深灰色沃尔沃XC60在车库里熄了火。
发动机停转后的车库安静得能听见引擎冷却时金属收缩发出的细微“嘀嗒”声,像是一枚看不见的钟在倒计时。
林建国没有立刻下车。
双手还握在方向盘上,十指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然后松开,再收紧,再松开,重复了三次。
车载屏幕上的时间显示19:47。
比平时提前了将近三个小时。
副主任医师提前下班这件事本身并不罕见,医院的排班制度允许在非手术日灵活调整,况且林建国已经连续值了两个夜班,今天下午的门诊结束后主动跟科室主任打了个招呼,说“家里有点事,早走一步”,主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家里有点事。
确实有点事。
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伸进西装内袋,摸到了手机。
没有拿出来。
手指在手机的金属边框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缩了回去。
不需要再看了。
那些画面已经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被反复观看了不下二十遍。
1月8日下午,客厅-1和客厅-2两个摄像头的运动检测标记,总共触发了七次。
第一次触发是17:08,林墨放学回家,把书包扔在玄关地上,走进客厅。
第二次触发是17:12,顾清寒从二楼下来,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第三次触发是17:15,林墨从厨房端着两杯水走回客厅,一杯递给顾清寒,一杯放在自己那侧的茶几上。
第四次触发是17:19,两个人开始说话,客厅-1的角度是从电视柜方向拍摄的,能看到沙发的正面;客厅-2的角度是从书架方向拍摄的,能看到沙发的侧面和茶几,两个角度交叉覆盖,几乎没有盲区。
第五次触发是17:23,林墨的手放在了顾清寒的膝盖上。
第六次触发是17:26,画面中的动作幅度突然加大,触发了高活跃度标记。
第七次触发是17:35,顾雪晴的钥匙插进了门锁。
在第六次和第七次触发之间的九分钟里,客厅-1的画面记录了以下内容:
林墨将顾清寒按倒在沙发上。
低头。
吻。
手伸进衣服。
手伸进裤子。
针孔摄像头的画质不算高清,但足够辨认动作和姿态,顾清寒的脸在被按倒的瞬间转向了客厅-1的方向,那张冷艳的脸上写满了惊愕和挣扎,但挣扎的幅度在三十秒后开始减弱,到一分钟后几乎完全停止。
林建国在1月9日凌晨一点十七分,在值班室里第一次看到这段录像。
看完之后,他在值班室的单人床上躺了整整四十分钟没有动,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日光灯的镇流器发出持续的、低频的嗡嗡声,像是一只困在墙壁里的蜜蜂。
然后他坐起来,打开手机备忘录,在1月4日那条“是时候摊牌了”的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不只是雪晴,清寒也是。”
然后删掉了这行字。
然后又打上去。
然后又删掉。
反复了五次之后,最终保留了这行字,锁屏,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