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叶云迟极其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周身的酸软与沉重一齐涌了上来。
她发现自己正平躺在舱房的木榻上,身上的外衫被细致地褪下拢在一旁,厚重的被褥齐胸掖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两边的被角都轻轻折过,压在她的腋下。
小腹深处依然残留着一阵阵微弱的温热。
七情丹那霸道绝伦的药性,经过一夜的折磨与沉睡,虽说退去了大半,可这一觉睡醒,周身依旧脱力得紧。
昨夜的记忆在脑海深处一幕幕拼凑:暗沉寂静的夜街、小腹内狂乱难抑的情火、跌跌撞撞走在青石板路上的狼狈姿态……随后,那道身穿暗色长衫的挺拔身姿停在自己面前。
眼前彻底发黑的那一瞬,自己没有摔在冰硬的石板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被一路稳稳地背回了这间舱房。
伏在他背脊上的温度,衣料间散发出的草木清香,此刻依旧清晰得触手可及。
叶云迟抿紧双唇,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昨夜伏在他背上半昏半醒之间,耳畔曾隐隐约约传来过几声人语,似乎有人唤他那三个字。
当时她神志不清无法思考,此刻晨光破晓、神智彻底清醒过来,前后线索在脑海里一交叉
谢尽欢。
送她汤药、陪她逛街、让她在七情丹摧残下朝思暮想了大半日的少侠,竟然就是那个名震江湖的谢尽欢!
她醒来已明,全然知晓了眼前的真相。
可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风声,叶云迟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按在心底。
她不愿开口去对质,更不愿亲口点破这层窗户纸。
正出神间,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不是谢尽欢,而是一位戴着圆框眼镜、文文静静的姑娘正是那日在烟波城街头,跟在少侠身边、替他送药的那位林姑娘。
叶云迟微微一怔,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些许。
林婉仪端着一盏温水走进来,见她醒了,脚步顿了顿,在榻边坐下。
叶云迟看着她,心里那点翻涌的疑云再也按捺不住,斟酌再三,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林姑娘是谢尽欢心上人?”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回应道:
“嗯……对。叶姑娘和谢尽欢是……”
叶云迟偏头露出侧脸,神色端庄宁和:
“我和谢尽欢是在外偶遇,林姑娘别误会。我听说,谢尽欢和紫徽山高徒有婚约,林姑娘难不成是南宫掌门的嫡传?”
林婉仪连忙摇头:
“不是,你说的是令狐青墨,这次没过来。”
“哦?”叶云迟眼神稍显古怪,“你们还认识呀?”
“对呀,很早就认识了。”
“那令狐姑娘,知不知道你和谢尽欢的关系?”
林婉仪略微斟酌:
“知道,不过是我先认识的谢尽欢,她后来才混了个名分……”
叶云迟有些不理解:
“意思是,林姑娘先和谢尽欢情投意合,但令狐姑娘后来居上,抢了你的名分,你不得不忍痛割爱……”
林婉仪纠正道:
“我没忍痛割爱,是我不和她计较,她才进了门,家里小妹子罢了。”
“呃……”叶云迟作为儒家出身的女子,有点理不清这关系了,略微侧身看向林婉仪:“你是说,令狐青墨虽然明面上是谢尽欢未婚妻,但实际是侧室,你才是名正言顺的大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