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虎摆了摆手压住了身后的呼声,继续说道,言语之中已经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了侠魁:“我田虎当了这么多年烈山堂堂主,对农家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在座的各位兄弟跟我并肩作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的为人你们清楚。若是让我当侠魁,我必定带领农家十万弟子跟帝国对抗到底,绝不像某些人那样畏首畏尾阴阳怪气!”
他说到“某些人”的时候,目光故意瞟向了朱家所在的方向,嘴角的弧度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朱家那张圆滚滚的脸上原本还挂着一副乐呵呵的表情,听到这话,笑容顿时就收了三分。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青色袍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圆圆的脸圆圆的身子,乍一看像个和气的富家翁,可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这副和气的外表底下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他上前两步,步子不大,可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脸上重新浮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朝田虎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田虎兄弟这话说得可就差了。
炎帝决选的是侠魁,靠的是德行和手腕,又不是靠谁的嗓门大。你让大伙儿瞧瞧你今天的样子,站在台上咋咋呼呼的,哪有半分侠魁该有的气度?”
田虎脸色一沉,两只铜铃眼瞪了过去,还没来得及反驳,朱家就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我朱家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得很。
论德行论才智,我都不配当侠魁,所以我推举——烈山堂堂主田言。”
他这话一出口,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不少人都知道朱家会跟田虎作对,可没想到他竟然会推举田言。
田言的资历在六位堂主中算是最浅的,年纪也是最轻的,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人把她当成侠魁的竞争者。
朱家压根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声,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激赏和敬佩:“田言虽然是农家最年轻的堂主,但这些日子以来她的手段和智谋大家有目共睹。
是她查出田猛堂主被害的真相,是她夺回了荧惑之石,是她带着烈山堂在乱局中站稳了脚跟。这份胆识这份手腕,别说在座的女流之辈,就是放眼农家十万弟子,又有几个人能比得上?女管仲之称,绝非虚言!”
他这一番话说完,广场上的议论声更大了。朱家心里暗笑,他这番话是真心实意也好,是借题发挥也罢,总之一句话——只要是能恶心到田虎的事,他朱家就乐意干。
果不其然,田虎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他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鼓起来,瞪着朱家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朱家又开口了,这一回的语气就跟方才完全不同了,从激赏变成了毫不留情的斥骂。
“至于某些人嘛——”朱家拖长了调子,圆脸上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目光斜斜地扫向田虎,“鲁莽冲动,刚愎自用,除了嗓门大拳头硬之外还有什么长处?整日里就知道打打杀杀,做事从来不用脑子。若是由这样的人来统领农家,别说对抗帝国了,怕是连今年秋天该种麦子还是该种稻子都搞不明白!咱们农家的祖师爷神农先贤教的是耕种之道,可没教过让一个莽夫来当家!”
这话骂得又损又毒,偏偏朱家从头到尾都笑眯眯的,语气也不急不缓,像是在跟人聊今天天气不错似的。可这番话听在田虎耳朵里,简直比当众扇他十个耳光还要让他难堪。
他那一张黑脸腾地涨成了紫红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两只拳头攥得咯嘣直响,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石板被他这一脚踩出了一道细长的裂纹。
“朱胖子,你说什么?!”
田虎的怒吼声在六贤冢前炸开,震得旁边几个弟子的耳朵嗡嗡作响,“你说谁是没脑子的莽夫?啊?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朱家身后的神农堂弟子们哗啦一声齐齐向前迈了一步,手都按在了兵刃上,眼神不善地盯着田虎。
蚩尤堂的弟子们也不甘示弱,纷纷拔刀出鞘,刀刃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片冷森森的寒芒。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两拨人互相瞪着,面目凶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田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鼻孔里呼呼地喷着粗气,像是被激怒的公牛。他指着朱家的鼻子,声音大得像打雷:“我看你这朱胖子就是眼红!自己没本事当侠魁,就故意推田言来恶心我!我告诉你,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侠魁之位老子当定了,谁不服,站出来!老子看看谁有这胆子!”
他说完猛地扭过头,目光像是两把砍刀一样朝田言劈了过去。
田言站在烈山堂弟子的最前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披风,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简单地束在脑后,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田虎盯着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田言,你是烈山堂堂主,老子是你二叔。
你自己说说,你一个女娃子,年纪轻资历浅,就算有些小聪明,能把农家十万弟子扛在肩上吗?你二叔我在农家摸爬滚打了大学辈子,替你爹田猛守了这么多年的基业,侠魁这个位置,舍我其谁?你听二叔的话,自己表态不当这侠魁,在旁边好好辅佐二叔,二叔自然不会亏待你。”
这番话说的,已经不是商量了,分明就是逼迫。
田虎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你田言识相的话就自己退出,老老实实当你的烈山堂堂主,在二叔手底下做事;不识相的话,那就别怪二叔翻脸不认人。
他身后的蚩尤堂弟子们齐刷刷地盯着田言,目光里带着同一种压迫的意味,像是在替他们的堂主助威。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田言身上。朱家皱着眉头,司徒万里眯着眼睛,燕丹和盖聂也微微侧目,就连项少羽都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想要看看这个年轻女子会如何应对。
田言迎着田虎咄咄逼人的目光,嘴唇微微动了动,正要开口说话。她的声音还没出口,另两个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我支持烈山堂堂主田言继任侠魁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