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一层薄金纱幔,自奥赫玛的云石穹顶缓缓垂落。
街巷间的烛火次第亮起,暖光透过彩绘玻璃投在石板路上,将整座圣城浸润在蜂蜜般温稠的夕照里。
云石天宫的浴场方向飘来隐约的喧闹,而半神议院背后那条通往私邸的窄巷,却静得只听见远处万帷网终端偶尔的提示音。
伊莱克斯推开那扇不加纹饰的榆木侧门时,金丝已经先一步缠上了他的手腕。
细腻的触感如潮水漫过皮肤,他无需回头,便知道她倚在二楼的石栏边,指尖正绕着一缕金线,那线从门框一路延伸至她的指节,像某种温驯的藤蔓。
“元老院今天又多出三份弹劾我的议案。”他合上门,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在她面前才肯流露的倦意,抬手解开执政官正装的银质搭扣,“凯妮斯甚至搬出了‘结党营私’的旧调子。”
楼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高跟凉鞋踩在云石台阶上,节奏不疾不徐。金丝在他身侧轻轻一扯,像是在催他往上走。
“那你如何回应?”阿格莱雅的声音从楼梯转角处落下,带着那种惯有的居高而悯的从容,尾音却比平日松软了些。
伊莱克斯拾级而上,转过最后一道弯时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廊道的尽处,披着那件单肩织金长裙,橄榄枝花编发箍压着金黄的短发,青黄的眼瞳里映着走廊壁灯的暖光。
手指间的络缦纺锤安静地悬在半空,金丝从纺锤座底析出,一缕蜿蜒缠在他腕上,另一缕则没入墙壁,通向这间宫邸的每一个角落。
“我告诉他们,元老院为逐火之旅扫清阻碍是分内之事,阿格莱雅阁下的决断便是奥赫玛的决断。”他松开袖扣,向她走去,“凯妮斯气得拍断了议事槌。”
阿格莱雅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像云石表面一闪而过的光。
她抬手,金丝从腕间退去,转而缠绕上他的指节,一寸一寸地收紧,将他拉到身侧。
“你的手很凉。”她说。
“从议院一路走回来,晚风有些大。”伊莱克斯站定在她身旁,肩背自然舒展,将她半个身子拢进自己的阴影里。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微微侧身,恰好挡住廊道尽头灌进来的穿堂风。
那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墨茶色的沉静眼眸。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
络缦纺锤无声地转了一圈,墙壁里的金丝随之轻颤,将宅邸各处的声响尽数收纳——厨下佣人添柴的噼啪、书房窗扇的轻叩、书房隔壁卧室里被褥被风吹起一角的窸窣。
所有声音汇入她的指尖,汇入那些被她织就的网,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唯独他的心跳,她用金丝捕捉不到。
——又或许,她根本不需要金丝。他就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赛飞儿来过了。”她忽然说。
伊莱克斯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偷走了我案头那支金靴的图纸。”阿格莱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云石市集有什么新鲜的果子,“不过,她留下了这个。”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金属扣,样式古朴,表面有反复摩挲留下的温润光泽。
伊莱克斯认出来,那是黄金战争时期逐火军团制式铠甲上的搭扣,边缘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雕纹。
“她从哪里找到的……”他低声问。
“大概是从某个旧货商的杂物堆里翻出来的。”阿格莱雅将金属扣收进掌心,握了握,又松开,“她总在找这些没人要的东西。”
伊莱克斯没有追问。
他太了解她提起赛飞儿时的语气——那种刻意维持的平淡底下,是金丝也探不清的、缠成一团的牵挂。
阿格莱雅把金属扣收回袖中,指尖的金丝复原如初,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柔软从未存在。
“今晚能早些歇息吗?”他问,声音放得很轻。这不是征询,更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请求。
阿格莱雅偏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