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医院。
“燕先生,多年未见了。”曾为燕家工作过的钟医生上了年纪,已然鬓角斑白,精神头倒是不错。
看完徐然递来的腺体报告上,他推起眼镜,极为可惜地摇了摇头:“您的情况还是……我本以为,国外的治疗环境会更好。”
燕宥川语气平和:“治标不治本,症状一直在反复。”
“的确,仅凭目前的医疗水平,想要治愈先天的腺体残疾,实在难如登天,”钟医生感慨,又问,“但都这么多年了,国内外信息素数据库中,难道没有与您相配的omega信息素吗?”
燕宥川说:“没有。”
顶A信息素是一柄毋庸置疑的双刃剑,它强悍,赋予拥有者智慧、超乎常人的卓越能力,与此同时又无比刁钻,以至于拥有者极难找到任何与之相符的存在。
简直是无解的死穴。
钟医生盯着报告上信息素浓度波动的曲线思忖片刻,忽然注意到其间某个古怪的低谷:“您在这个时间段里,用的也是特效药?它的效果看起来比其他时候都要好。”
燕宥川并未立即作答。
因为那是一个无法解释的低谷,就连远在国外的洛斯与温峤都想不明白。
他没有用药,没有额外宣泄,可腺体内部的信息素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一般,倏忽安静下去。
答案无处可寻,燕宥川不觉灰心,毕竟二十多年下来,他早已习惯了做无用功的感觉。
从先前的诊断看,近几年时间里,他应该还死不了。
身后事同详细的遗产划分都已准备好,哪怕死亡下一刻来临也无妨,燕宥川心知这是早晚的事。
既然如此,能活一天是一天。
空气过分沉闷,压得人胸腔闭塞。
离开时接了一通电话,工作上的事。燕宥川听完,告诉徐然把机票时间改签到今晚。
他在国内的事都已终结。
生意洽谈完毕,侄子也回了家,无牵无挂,更没有久留的理由,不如离开。
忽的,救护车独有的嘀嘟鸣笛声闯入耳畔。
燕宥川平静侧目,只见一群医护人员蜂拥着上前。
正欲转身,下一瞬,一股浓郁到叫他心神巨震的香气却扑面撞来。
燕宥川骤然停步,浑身肌肉紧绷,心率节节攀升。
——咚咚、咚咚。
是心跳声。
担架床滚轮擦地而过,医护人员快速交换信息,病床上躺着个年轻男孩,他唇色苍白,面容泛着不自然的酡红,双眸无意识睁着,瞳孔中却没有丝毫焦距。
“无症状昏厥,马上送去急诊!”
人群来又去,花香飘来又飘散。
“燕总,您怎么了?”徐然不明白燕宥川为何突然停步。
燕宥川恍然神,指尖深攥入掌心。
腺体疼痛消失无踪,唯独一颗心,分秒不息,仍在剧烈砰动。
*
“这是哪里来的病人?”
“具体哪儿不清楚,听说是在地铁口附近突然昏迷的,幸好周围人多,有人帮他叫了救护车。”
“我看看……这数值是分化指标?怎么会,他看起来已经是成年人了,居然到这个年纪才分化?”
耳侧嘈嚷,监护仪器嘀嘀不绝的声响如莫比乌斯环,串联起无穷无尽的梦境,叫庄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哪。
消毒水、监护仪,他是在医院陪谢素音的时候突然睡过去了吗?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身上会这么难受,后颈会这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