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员文学网

会员文学网>误剑 > 第72章 七十一章 久负兰因(第1页)

第72章 七十一章 久负兰因(第1页)

“……那日离去后,我又将北州残余的几个逆党尽数根除,只身回到了明月序。应子冀已死,我无心追究与此事无关的人,此行流的血也已经够多,最后众人以为他是为捉拿乱党,被他们所害,选择同归于尽,算是成全了他死后名声。”

徐游月说完,神色微倦,眼帘垂下,他往墙面靠去,眉骨连着鼻梁,皆埋没进幽幽的黑影之中。他伤口处的血暂且止住,当着两人的面,陈述过去奇诡狂乱的往事,也如一潭死水,仿佛经受这些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数年前那个少剑主,撕开的既然是别人的伤疤,自然也不会痛在他的身上。

说到底,他这会看起来实在过于无动于衷,像个身外过客。

他这副平淡的模样,反倒让应无泪相信他不是为了抵赖过去之事,胡编乱造,因为这神态和十二年前在洗艳楼中遇见的,竟分毫无差,冷心冷肺到极致,教人浑身发颤。

可相信他说的话,应无泪又觉得血气冲撞,胸口闷得难以呼吸,许多悲伤之情。

要他怎么想?

应子冀为道义选择保全收容那些清王乱党,可作为城主,玉芳城不是应家的,而是天子的,他们先为臣子,要忠君之事。明月序遵旨铲除乱党,应子冀此举无异于包庇逆贼,徐游月杀他,就算还有其他缘故,也没有什么过错。这已经是最轻的结果,以应子冀一人之命承罪,保下应家多年皇恩与根基。

应子冀死后,只有应无泪一个儿子,玉芳城的旁支偏系皆有意插足城主事务,谋取这位置。阮榴和几个叔嫂长辈一力保他少城主之位,悉心教养他,应无泪年幼目睹丧父,通晓是非轻重,所以勤学苦练,无一日敢轻易松懈。

他将玉芳城视作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发誓不让父亲失望,倘若当年的他是此时的他,他又能同意父亲所为吗?

应无泪心中只有可怖,对于自己所思所想的可怖,在面对徐游月时,心中只不过是不知道能不能翻越高山的恐惧,被早已做足了准备、即便技不如人也要毅然而上的心情盖过。但现在的可怖,是他发觉当自己在徐游月说出昔年真相,终于还原给他一个故事的因果时,他却对故事中本该受害的应子冀,产生了质疑。

他一心一意垒起高塔,却是被自己的心推倒,瓦片轰然的坠地声似场暴雨。也许这就是徐游月为何如此从容,从始至终,他并不担忧将真相告诉他。

因为徐游月也不过是受徐潇湘戏弄。

因为他竟还能在那时做出最恰当的选择。

他们谁又更可笑?

诸般对错萦绕心头,小楼烈火烧透十二年,烧得应无泪头痛欲裂,他不由伸手按住额头,闭眼想甩开激烈的杂念。

应无泪面颊淋淋,那是应子冀曾希望他永不会拥有的眼泪,他抬头,颤声道:“或许你说得没有错……可若今日我不杀你,我又如何解脱从前的自己?我又如何对得起生养自己的爹娘?我已经逃过一次,怎么能够再逃第二次?事到如今,我还是……一个做不到只认对错的人!”

说罢,应无泪手腕一沉,刀身翻转,再度向徐游月攻去,在徐游月做出反应前,白云漠已经更快出剑,锵然一声就将应无泪的刀卡住,斜撞上墙壁。

应无泪双手握上,想让刀破开剑,但剑牢牢将刀压在壁上,既抽不出来,也穿不进去,应无泪这才醒悟白云漠先前被他占领上风,不过只使出了三分的实力。

愤怒在僵持中慢慢沉下去,浮起来的绝望越印证他无能。

眼前之人都越不过,何谈和徐游月一较高下呢?

他对白云漠惨声:“你已经知晓恩怨,为什么还要拦我?”

白云漠还是一动不动,他微微低头,和应无泪对视,头发太黑,眼睛太黑,人像尊挺拔的石像,唐突地屹立在这里。他和这里发生的事没有一点关系,按理来说也不该插手他们的事情,但他还是三番五次地阻拦应无泪伤害徐游月的剑。

如同对于他来说,庇护一个受伤的人,是自然而然的事。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杀了他。既不是我想要人情,也没有什么目的。”白云漠说,“也许他对你们来说真的很可恨,你要杀他是情有可原,但我不会让他死,仅此而已。”

应无泪咬牙瞪着他对峙,跟他说不通,简直气得浑身发抖,脑袋里那些纷乱的思绪,竟还因此被压下些许。

白云漠的肩上一沉,徐游月在后面十分温和地开口:“白少侠,没关系,我来吧。”

徐游月越过白云漠,看着应无泪,放下按着肩头的手,继而握住细眉:“倘若你一定要个结果,我可以给你。”

白云漠看了他伤势一眼,终于将剑挪开,让到后面。

“徐游月,你不必再对我留情,这既是我的选择,无论是怎样的结果,我都愿意承受!”应无泪脱口而出,那瞬间,他胸腔间多年来堵塞着的郁气霎时随之冲出喉咙,连带着通身的经脉都通畅无阻,他即刻便挥出下一刀。

招式用出时,应无泪忽然笃定,这是从前至今,他挥出最好的一刀,数百次累积重叠交合,在冲破凡尘枷锁、只为纯粹执念之际,终于生出一点曾苦寻不得的觉悟,化为此刻接近“绝顶”的一刀。他甚至忘了仇恨,完全急迫地体验这须臾的感受。

他终于再次看到了细眉,在徐游月手中,细眉一点也不像是剑,它的温柔是种无情。

小楼昨夜又东风。

徐游月将细眉推回剑鞘,道:“这就是结果。拼尽所有,得来一个可悲的结果,又有什么意义?”

应无泪的头低垂着,坐靠在壁边,像是已没了呼吸。

华丽的刀远远躺在角落,光辉熄灭,寂寂无声,片刻过去,应无泪才动了,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将面容埋在膝盖上,以要将今后所有眼泪流尽那般的决心,大哭了起来。

空荡荡的密道中,回声涟漪不绝,少年的嗓音高昂而嘶哑,终究还是渐渐消散。

白云漠等他哭完,背身擦完脸,才走过去,将那掉落的刀捡了起来,递给了他,神色寻常,不含有怜悯的意味。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