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肺癌晚期了。”
呼——
灰蒙蒙的沥青马路上,一辆车子疾驰而过。
楼臣站在路边,看到对面大步跑来的身影。
他向前走,到路中间时言临彰也赶来,拉住他的手走下马路,站到安全的地方。
言临彰神色有些紧张,“你都知道了,我怕你担心,想起难过的事,才一直没告诉你。”
“我没觉得有什么,也没有怪你。”楼臣摇摇头,拉他向前走,商量着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回去看看。”
言临彰松了口气,“好,我看一下最近的机票。”
他们快速处理完手头的事,在第二天坐上深夜的飞机回了国。
落地时已经清晨,两人打车赶到医院,大厅和楼道里人不少,家属和医护人员行迹匆匆,个个脸上挂着疲惫。
他们穿行其中,到达一间单人病房外,推门进去,走了两三步,就看到躺在病床上,不成人形的楼振山。
楼臣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看护工给他擦洗身体,喂水喂饭。
楼振山的病确诊还不到半个月。
据说很久前就在剧烈咳嗽,对方不在意,继续吞云吐雾,后来是突然腿软摔跤,摔得多了,就变成没知觉,逐渐的手脚都动不了。
他平时总和人吵架骂街,工友和邻居都不想理他,他不出现反倒让人舒心。于是很多天过去,等人们意识到情况不对,敲门查看的时候,他只能躺在床上了。
此时病床上的人头发剔光,面部浑浊发黄,紧皱眉心,眼睛直直却无意识地盯着上空,张口力竭地喘息,每一下都深而急,仿佛岸上的鱼,濒死垂危。
楼振山几乎吃不下东西,看不出有没有意识,青肿的手指微动,僵硬掀动身上薄薄的被子。
楼臣没有多留,转身出门一路离开医院,循着导航,走进一家殡葬用品商店。
他偏头问,“你知道我爸住哪儿吗?”
“我知道。”言临彰神色沉重地点头。
楼臣回,“好。”
他们听店老板的说道,买了寿衣、长明灯、香火和其他奠仪用品,开车送到楼振山租住的房子里。
两天后,一个平静的下午,对方于睡梦中离开人世。
楼臣最后看到他时,他半睁着眼,乌青的嘴在模模糊糊呓语,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从火葬场出来时,楼臣抱着沉重的骨灰盒,一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熟悉,现在是他经历的第二次了。
下葬十天后,所有事情处理完,楼臣在酒店里静静坐着,面对床外光线纷杂晦暗的深夜,楼房店铺和车灯照亮倾泻而下的大雨,雷声遥远轰隆。
雨停后,言临彰赶了回来,带了些品相精致的餐点,放在他面前的圆桌上。
“你吃了吗?”楼臣问他。
言临彰拆着包装盒说,“我吃过了,你尝一下这个很好吃。”
楼臣指向他身后的椅子,“你坐下,我有事要和你说。”
“怎么了。”言临彰隐约觉得他不太对,不过从楼臣知道楼振山生病,他们的情绪都不怎么好。
他按照楼臣说的,将椅子拉近一点坐下,认真地望着他,“是不是不高兴了,我们过两天就回去。”
“我们。”
楼臣心脏猛地抽动,微拧眉心,气息不定地补足剩下的话,“分手吧。”
言临彰感到整个人在往下沉,他本能抓住楼臣的两只手,紧紧握在掌心,“你别胡说,为什么突然要分手,你担心我爸?我明天带你去见他说清楚。”
楼臣艰难地摇头,浑身透着浓重的无力,惶惑地垂眼,再抬起来,莹亮的泪珠滚落到脸上,声音滞涩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