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
谢知微在谢长顺和两个丫鬟的服侍下换上了那身大红色的新郎吉服,金线绣的并蒂莲在晨光里流转着细碎的光芒。
他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确认每一处衣褶都熨帖平整。
“公子今几个真俊。”谢长顺站在旁边,眼眶微微泛红,“老太爷和老太太若在天有灵,定然欢喜得很。”
谢知微伸手拍了拍老管家的肩:“顺叔,今儿是好日子,可不兴掉眼泪。”
谢长顺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老奴晓得、老奴晓得。”
前院的鼓乐手已经到位了,唢呐声和锣鼓声在晨光里响了起来,悠扬又喜庆。
迎亲队伍在巷口排开,叶来牵着一匹系了红绸的红鬃骏马,连马鞍都是崭新的。
去公主府接亲要绕行好大一圈,这便给了百姓们看热闹的机会,尤其还是陛下下旨给两个男人赐婚的大热闹。
谢知微翻身上马,队伍吹吹打打的朝崇仁坊外的方向走。
队伍走了一会儿,就能看见前来围观的百姓,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张望。
待谢知微离得近了,看清了谢知微的模样,有人喊出声来:“新郎官生得真俊!”
谢知微被那一声喊得耳根微微发热,不自在地扯了扯缰绳。
鼓乐声在身后响得更欢了,唢呐和锣鼓交织成一片热闹的调子,队伍沿着街巷往外走,穿过几条街,拐上朱雀大街。
沿途的百姓越聚越多,有好事的小童追着队伍跑,在鼓乐声里喊“新郎官来咯”,被旁边的大人扯回去。
谢知微安排了人一路撒喜糖和铜钱,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被一哄而上地抢,洒在地上的喜糖被孩子们捡起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
长乐公主府的门大开,朱漆大门两侧挂满了红绸,洒金的喜字贴满了整座公主府。
裴定澜已经换好了大红色的新郎吉服,站在正堂前的台阶上,手里攥着红绸。
萧长乐和裴征坐在正堂主位,二人今天都是盛装出席,脸上的笑意怎么都下不去。
到了公主府外,有人专门唱和,谢知微极力地控制自己的脚趾,被这许多人火热地盯着,还真有点考验人。
谢知微翻身下马,迈步穿过仪门,沿着铺了红毡的甬道往里走。
红毡两侧站着裴家亲卫和公主府的下人,个个穿着簇新的衣裳,脸上都挂着笑,谢知微走到正堂门前,抬头便看见了台阶上那道大红色的身影。
裴定澜今日格外好看,那身大红吉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目愈加深邃,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在红衣料的映照下多了几分柔和,腰间系着同色的玉扣革带,将他肩宽腰窄的身形勾勒得利落分明。
四目相对。
裴定澜嘴角弯了一下,谢知微的唇角也弯了起来。
萧长乐迫不及待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他们招了招手:“还站着做什么?过来。”
谢知微和裴定澜一前一后走到正堂中央,并肩跪在早已铺好的蒲团上。
系着红绸带的下人捧了一只托盘上前,萧长乐取了托盘上的同心结,亲手系在了新人的腰间。
“你们两个。”萧长乐执起谢知微和裴定澜的手,交握在一处,“往后要好好过日子,同心同德,白头偕老。”
裴定澜:“娘放心,我会的。”
谢知微也跟着裴定澜喊娘。
萧长乐欣慰地连说了三个好,被裴征拉着回去坐下。
司仪朗声唱道:“一拜天地!”
两人牵着红绸,一起起身,转过去朝外,弯腰拜下。
“二拜高堂!”
二人重新转向萧长乐和裴征,这一拜比方才更深。
萧长乐把手搭在裴征手背上,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道并肩跪着的身影上,眼底有欣慰,也有一点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