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甚至已经就近坐下了,或许是真的平静、也或许是面对最坏结果前的坦然。
但更多人在无头苍蝇般向出口撞去——人逃避死亡和危险是刻在生物基因里的本能,他们推搡、狂奔,试图逃避身后注定袭来的魔影。
红罗宾反手背棍、发射钩抓枪,整个人像轻盈的鸟一样飞向制高点。他蹲踞在延伸出来的石体上,垂眸观察着人流方向,突然间,一个戴着紫色兜帽的纤细身影冲了出来。
“此路不通,”她落在安全门前,反手抓握住一个挤在最前面的男人手腕利落地过肩摔,然后砸沙袋一样把他甩回了人群:“再看看其他方向吧。”
提姆笑了笑。
这里是他们的战场了。
人群又往另一道安全门方向挤了过去,然而一道黑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红罗宾耍了个棍花。
“看来运气不好,此路也不通。”
他语气散漫地说。
“倒计时近在咫尺,大家何不坦诚一点,以真面目示人?”
*
珀希芙去除了伪装。
她不在意暴露真面目,复仇是索还失物的正义之举,谁也无权指责这行径。
“果然是你。”瓦伦丁笑出声来:“我就知道,历史不会容许两个天才的姓名写在同一页纸上。”
“天才?”一直默不作声的韦恩突然插话。
“你的作品马上就会毁于一旦。”他的语气相当平淡——但这判词从一个声名显赫的草包嘴里吐出来时却显得尤为讽刺:“历史不会记得庸人的名字,你的清除计划声势浩大,但最终却沦为一场骗局。”
“因为知道它的伟大、和超越时代性意义的人全部都要死了。”韦恩漫不经心地说道:“而代价……只是因为要打开一道旋转门。”
“你曾经野心勃勃、妄图建立起通天的巴别塔,但现在,是你在亲手瓦解它的基石。”
珀希芙嘲弄地看着他,欣赏着他的狼狈和溃不成军:“你一手打造的帝国和事业就要湮没了。”
“这场以信念为由的犯罪即将中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瓦伦丁停止了挣扎,但他已经动摇。
这种自命不凡的天才、强烈的表演型人格疯子,最畏惧的并非死亡,而是失败。
他将他的清洗计划命名为方舟,但实际上这只是一场泯灭人性的犯罪表演,只要他按下那个按钮,全世界的视线都不得不仰视他。
因为在那一刻,他即将成为掌控所有人生死、意志,和行动目标的真正操盘手,权力并非凭空产生,而是来源于争夺和迭代。瓦伦丁用生物科技开启新的人类纪元,于是所有旧日的权柄一并泯灭,他顺理成章地成为最开篇、最耀眼的那个名字。
但这座巴别塔马上就要倾倒了,完全地覆灭,基石都被推翻,反抗者即将举杯欢庆,而他和他的追随者什么都不会留下。
“不。”瓦伦丁气息奄奄:“不,这不是犯罪——这是一场信念的践行!”
“由不得你辩解。”珀希芙微笑道:“法律不保护死人的人权。”
瓦伦丁愤怒起来,他不知道倒计时还有多久,他的巴别塔完完全全地掌握在他手里,他一手造就,又即将使之彻底覆灭。
在他的视线里,最所向披靡的先锋已经倒下了,戈泽尔腿上的枪伤彻底剥夺了她的行动能力——那个伪装成雇佣兵的男人并非在战场上怜悯心泛滥的良善之辈,他手里悠闲地转着一对大口径改装枪,黑色的枪管上嵌着一条亮红色的装饰带。
他吹了个口哨,枪栓拉动的声音干脆利落。
然后他垂下手腕,枪口指着戈泽尔的头。
一言不发。
戈泽尔恶狠狠地盯着枪口,她一点眼神都没有分给瓦伦丁——战士不死于安宁地,如果她倒在前行途中,最后的遗言绝非求饶。
但瓦伦丁感到了疲惫和恐惧。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恐惧未知、恐惧遗忘,他和戈泽尔携手走上这条路时就没考虑过后退,但他们没曾想过会被扼杀所有的声音。
瓦伦丁开始怕了。
他挣扎着伸出手,那只手已经脱臼了、指节扭曲,于是瓦伦丁用另一只手抓着它,像皇帝握住宝勋——只有三根手指的指纹,他并没有把整个掌纹全部录入,反而只是将三根手指的指纹作为门禁通行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