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这本书在民间炸开的,是那些读书人。
他们本就爱议论,如今有了一本实实在在的兵书,更是如获至宝。
国子监的几个学生把《孙子兵法》抄了一遍贴在藏书阁里,每日课后聚在那里争论。
一个说“始计”篇开头的“兵者,国之大事”写得最好,一个说“虚实”篇才是全书精华,还有一个说“军争”篇讲得最实在。
三个人争了三日,谁也不服谁。
最后他们把各自的观点写下来,贴到知行书肆门口的木板上,请全城人评理。
木板贴出去半日,底下就跟了上百条回复。
有人说“始计”篇是根,有人说“虚实”篇是魂,还有人写了一篇长文,说这十三篇每一篇都是全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争谁最好没意义。
写这篇长文的人是个卖字画的,他的字画摊就摆在知行书肆隔壁,这几日生意好了不少,因为来买书的人排队排累了,就来他摊前站着歇脚,顺便看看字画。
最有意思的是那些买不起书的人。
一百文虽然不贵,可也不是人人都拿得出来。
那些拿不出钱的,便三五成群地凑在一处,让买了书的人念给他们听。
城南一条巷子里,几个脚夫凑了三十文钱,从书肆买了一本,几人轮着看。
看完了便聚在巷口的大槐树下,让识字最多的那个念出来,其他人围成一圈听。
念到“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时,一个脚夫拍了下大腿:“这话说得对!我扛活扛了二十年,哪条巷子有近道、哪家后门不锁,我都门儿清,这就是‘无备’。”
另一个说:“你那叫偷东西,不叫兵法。”
前一个说:“你懂什么,这叫知己知彼。”
两人争起来,旁边几个笑得前仰后合。
还有更绝的。
城北有个开茶馆的老汉,大字不识,却会听书。
他每日在茶馆里放一张桌子,桌上搁着那本《孙子兵法》,旁边摆一壶茶。
谁来喝茶,他就让谁念一段给他听。
念完了,他给念书的人免茶钱。
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我年轻时候当过几年兵,跟北边打过仗,那时候什么也不懂,上头的将军让冲就冲,让撤就撤,现在听了这书,才知道当年那些仗是怎么打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念不起书,可我听得懂,现在的我听得懂,就想多听几遍,虽不识字,可在这茶馆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多,总会有人念给我听。”
这事传开之后,他那间小茶馆的生意忽然好了起来,来喝茶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
有人是来喝茶的,有人是来念书的,还有人只是来听别人念的。
茶馆里从早到晚,总有人在念《孙子兵法》,念完了便争,争完了便喝茶。
老汉坐在柜台后面,一边擦茶碗一边听,脸上笑眯眯的。
那几日,京城里到处都在说这本书。
说它字字扎人,说它短得可惜,说它写得比《三国演义》还实在。
有人说这书是给将军看的,不该落到百姓手里。
旁边的人便反驳:“你这话说得没道理!知行书肆哪本书不是给百姓看的?《花木兰》让女子读书,《杨门女将》让寡妇上阵,懂得女子也能保家卫国,现在出了《孙子兵法》,让百姓懂兵,这不是一脉相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