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骑马到了京营。
徐镇正在中军帐里看地图,听见帘子响,抬头见是宋知有,愣了一下。
他跟宋知有打过几回交道,知道这个女人在京城里说话有分量,连皇上都给她题过匾。
他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让座。
宋知有没坐,站在帐中,说:“徐将军,我来是为千雁的事。”
徐镇看了他女儿一眼,哼了一声,说:“她把你搬来了,你也不用劝,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宋知有说:“我不是来劝你的,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徐镇说:“什么道理?”
宋知有说:“徐将军,您守了半辈子边关,见过多少女眷随军?那些军眷在营里洗衣做饭、缝补甲胄、照顾伤兵,她们算不算在打仗?”
徐镇说:“那不一样,她们是后勤。”
宋知有说:“千雁去了,也可以是后勤,可她比那些军眷多一样本事——她会打仗。她在振武营练了几个月,刀法比营里大半人都利索。她在沙盘上赢过您,她读过《孙子兵法》,读得比您早。您带着她去边关,多一个能打能算的人,有什么不好?”
徐镇说:“可她是女的……”
宋知有说:“《孙子兵法》里写了‘兵者,诡道也’。诡道是什么?就是能打的打,不能打的想别的法子,千雁是女子,北骁的将军想不到大晏会派个女子上战场。这就是‘出其不意’。”
徐镇被她这话说得愣住了,不,应该是说被唬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脑子里转了两圈,竟找不出词来。
宋知有又说:“徐将军,您读过那本书,您知道书里写了‘上下同欲者胜’。千雁想去边关,您不让她去,她心里那股气不顺,您在前头打仗,她在后头揪心,这算‘同欲’吗?您让她去,她跟您一条心,这仗才有的打。”
徐镇站在帐里,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看着女儿那张涨红的脸,又看了看宋知有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他爹不让他去边关,他也是这么梗着脖子跟爹吵。
他爹后来松了口,他才有了今天。
他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去就去吧!可有一条——到了边关,听我指挥,不许逞能,不许冒进,违了军令,我照样打你板子。”
徐千雁一听,眼睛亮了,扑通跪下,说:“多谢爹爹!我一定遵守”
徐镇瞪了她一眼:“先别急着谢,你去收拾东西,准备三日后出发。”
徐千雁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徐镇又叫住她:“等等。”
徐千雁回过头。
徐镇把那本翻旧了的《孙子兵法》从案头拿起来,递给她,说:“你那本批注过的留着,这本我批过的,你带着,路上看。”
徐千雁接过书,翻了翻,见她爹的批注比她自己的还密。
她把书揣进怀里,朝宋知有眨了眨眼,跑了出去。
宋知有站在帐里,看着徐镇把那本给了女儿之后空荡荡的案头,说:“徐将军,您这算是想通了?”
徐镇哼了一声,说:“想通什么,我就是嫌她烦。”
话是这么说,可他嘴角那点弧度,到底没压住。
宋知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帐。
外头天已经暗了,营门口挂起了两盏灯笼。
徐千雁正站在马旁等她,怀里抱着那本《孙子兵法》,脸上的笑像是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