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不出去了。江敛把他的新号码也拖进黑名单里了。
与此同时,有人已经联系到隋央,被后者告知江敛去了一条林间小道,说是想要独自散散心,不想被人打扰,他们就先行驱车离开了。
贺衔星一脚踩下油门。
他没空去对隋央发火,质问对方怎么敢把江敛擅自带出来,讲了多少不该讲的话,又怎么能放心让对方自己一个人独处,而不是守在旁边,以防随时都会降临的意外。
隋央并未留意,由那条林间小道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有一片海。隋央当然也不会知道,他初次见到江敛就是在海边,要不是他上前找对方陪自己过生日,在夕阳彻底沉下后,江敛就要往海水深处走去,再也不会回头了。
他紧紧抓住方向盘,指尖用力到泛白,视野忽明忽暗,视线里的所有东西都带了模糊的重影,如同鬼魅丛生。他还不能出事,因为他得先见到江敛,确保对方是平安无事的。
“贺衔星,你要和我一起给江敛办个生日派对吗?”
此刻回想起来,大概那会隋央真的就只是在正常地询问他,可能想着他们俩也算是大学里面和江敛相处最多最久的人了,一起给江敛办个生日派对也是理所应当,没有要遵循谁的意愿来试探他的意思。
他却自顾自地将这问询视为不加收敛的挑衅和恶意,想着隋央肯定也早就被贺立松收买了,在这里装模作样地探究他对江敛的想法和态度。
对方已经在盘算要怎么给江敛一个惊喜,他的怒意也因隋央这若无其事的模样而越发强烈。
“你凭什么觉得,江敛对我来说很重要?”
除了兔子的新主人,没人知道他还在意着那只兔子。大家看他过了几天就又没事了,都以为他差不多从宠物死亡的阴影里走出来了。也是因为这样,兔子才安然无恙地在新主人那活到了寿终正寝。
想要江敛恒久安全,他就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半点破绽。这任何人里,自然也包括被众人当作他的好朋友的隋央。
他忍耐了那么久,伪装得那么好。直到再次遇到江敛,他另一种层面上的伪装也还是天衣无缝地持续着。为什么江敛还是走向了危险的境地?
“我梦见我睡醒之后你就不在了,我喊了你好多声,都没有听到你回应我。你不要我了。”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江敛熟练地把一口叉烧肉喂到他的嘴里,口吻和哄小孩也没什么分别,“我不会不要你的。”
“真的吗?”得此纵容,他越发熟练地装着可怜,要从对方那讨要到一个永不过期的保证,“江敛,宝贝,你真的不会不要我吗?哪怕我做了很坏很坏的事?”
仍旧有些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对方很温柔地笑了笑,“我不会不要你的。”
“江敛,你说话要算话哦。你不会不要我的,你不能不要我的。”
“知道了。”对方又卷起几条乌冬面喂给他,没有因为他反复的纠缠和确认而感到不耐烦,只是再次温声向他保证,“我说话算话。”
骗子,贺衔星在红灯路口踩下刹车。你说话明明就不算话,江敛。你还是不要我了。
可是骗子太漂亮了,太可爱了,他也没法狠下心来拿对方怎么样,只好选择宽宏大量地原谅对方,又或者先记着这笔账,等到某些时刻再锱铢必较地讨要回来。
绿灯终于姗姗亮起。贺衔星在海边停下车,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往大海深处走去。
分明还是白昼,他的眼前却一片昏暗,路边草木的轮廓都在消融浮动,眼前飘零着细碎的黑影。
他情愿江敛来质问他,对他大发一通脾气,好过这样不声不响地独自赴死。江敛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温柔了,连爆发都是向内的,一切毁灭都朝着自己而去,不愿也不会牵扯到任何别的人。
可是对方这次没法如愿了。他怎么会是别的人?他是江敛的恋人,男朋友,以后当然也会是对方的丈夫,家属,亲人。江敛这辈子,用尽一切手段,都别想要摆脱他。
海面反射的强光刺得他眼球胀痛,刺骨的冰凉逐渐从底下往上涌。
好冷啊。江敛比他瘦,和他相比身子那么单薄,这会一定也很冷吧?对方究竟是听到了什么话,才会这么决绝地走向大海深处?
他会搞清楚的,全部都会。可是在那之前,他得先拦住一直在往前走的江敛——
海水一波接一波地席卷,并不知晓自己会成为助长死神气焰的帮凶。
天气真好。这么好的天气,是不适合发生那类与死亡挂钩的悲惨案件的。
他的体力不知为何在迅速地流失着,是水里太冷了吗?脑袋有些发晕,但他始终没有止步。
三步,两步,一步。他终于赶上江敛了。就算灰白的云翳正在从视野的周遭向内扩散,他也压根不理会它,只紧紧地抱住面前的人,闻到了熟悉的、独属于江敛的香气。
看吧,江敛是没法摆脱他的。他会比谁都更快一步,包括已经举着镰刀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死神。
“江敛。。。。。。”
喊出对方名字的一瞬,仅存的光亮骤然熄灭。世界坠入彻底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