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的消毒水味道仿佛比医院里别的地方都还要更重些,清醒过来的江敛坐在候诊室的长椅上。
嘴里的糖还没完全消融,隋央和曲宛白从病房里紧跟出来,分别坐在他的两侧,很有左右护法的意思。
过了不知道多久,清创室的门终于咔哒一声打开,他迅速站起身来。
也许是起身太快,微弱的眩晕又复袭来,一旁的两个人连忙伸手把他扶稳,“江敛!”
他有些抱歉地朝二者笑笑,但笑得太勉强,看了反倒让人伤心。
医生将口罩扯下来,神色不仅只是忙活了一通的疲惫而已,似乎还很想要给什么人狠狠来上一拳,但出于职业素养努力忍住了,只把走廊上的人都扫视了一圈,提高音量道,“谁是江敛?”
分明是在医院里,他却有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的错觉,犹疑地抿了抿唇,下意识举起手。
“是我……”
医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是对方未出口的、他也看不明白的千言万语。
“行了。”对方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重话来,只用既复杂又好似理解了什么一般的眼神又把他扫视了一遍,“赶紧进来看看吧。里面那位,从打上局麻之后就没消停过。我蹲在那处理他小腿的伤口,耳边全程都是他的声音,搞得我缝针都差点走神。”
江敛本就头晕着,对方讲话还带点方言口音,他没能完全听懂,只以为贺衔星的状况还是非常糟糕,眼冒金星地往清创室赶去。
才到门口,他就听到贺衔星带着哭腔的嗓音,“江敛……”
对方虽然常向他撒娇,装可怜,但很少会带上这么悲惨的哭腔,他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不要丢下我……”
他终于走到诊疗床旁,发现贺衔星并不是清醒地在喊他。
对方的脸颊还因高烧泛着不正常的红,冷汗把头发都浸湿了,受伤的那条腿被医生垫高了,小腿外侧被厚厚一层纱布裹着。
麻醉药效还没过,贺衔星眼睛半睁着,视线虚散,嘴里一直在喃喃,“江敛,别丢下我……”
“没什么大事哈。”医生折返回来,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就是小腿外侧,膝盖往下一点的皮肤被礁石刮到,撕裂了,长度大概六厘米左右,浅到中等深度,出了好些血,看着吓人,但没伤到肌腱、骨头,也不会留下很夸张的疤。”
江敛依旧听不太懂对方带口音的话,就只捕捉到了那句最关键的“没什么大事”,知道贺衔星的伤并不严重,松了一口气。
“那什么,你就别丢下他了,行吗?”医生目光在他俩身上转悠了几圈,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略微干涉一下这桩怼到他面前的家务事,“他喊你名字喊了几百遍,声音可凄凉了,一直叫你别走,别丢下他,都快给我们整出幻听来了。”
“……”
“我们问他江敛是谁,他一会说是他老婆,一会又说什么他老婆不要他了,说着说着情绪又要激动起来了,搞得我们还得一边清创一边安抚他,没事没事,你长这么好看,你老婆不会不要你的。”
“……”
江敛没想过,因为贺衔星,他和死亡的距离是变远了,和社会性死亡的距离却变得无限近。
跟过来的曲宛白和隋央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原本要恶意揣测贺衔星多半是表演型人格又发作了,在这里居心叵测地飙演技,等看清对方此刻的模样,又确实是麻醉药效还没过,高烧也没退,迷迷糊糊的,整个人都不太清醒。
两名护士过来把病床推过急诊科的走廊,送去留观大厅。床位上的蓝色隔帘被拉上,隔开一个密闭的小空间。
再怎么不识趣,隋央和曲宛白也不会在这个节点非要挤进去那一块小空间里,打扰这对劫后余生的情侣的二人世界。
但两个人还会是情侣吗?听完那么些事以后,江敛真的完全没打算要和贺衔星分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