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社会秩序之所以一直保持着稳定,全靠调查员们的牺牲……但有很多牺牲,是完全不必要的。”
说到这里,陆教授看向关隶远,诚恳建议道:“那高端研究所在云雾市,具体地址我不清楚,总之,为了防止这些人捣乱,不如直接夷平云雾市吧,把这些‘外国精英研究员’都杀了,一劳永逸。”
关隶远愣住了,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家伙在说什么暴论?这人不是临死前还在一边咳血一边拜托他保护世界吗?怎么突然就开始夷平城市了?
“能把他们都处理掉,就算夷平整个云雾市也是值得的。”陆教授晃了晃手中的那张写满字母的纸,“他们现在都有胆子直接诅咒展馆了,接下来还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恶心事。”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价值,为了展馆侵蚀现实世界更顺利而牺牲,就是云雾市所有人的价值。”
关隶远突然感觉有点胃疼。陆教授的价值观好像更扭曲了……
而陆教授似乎是被打开了话匣子,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自从变成诡异生物之后,我一直在思考究竟什么是人类,什么又是诡异生物。”
“什么才是构成一个人的最重要的东西?拥有人类的身体?还是大脑可以像人类一样思考?又或者是社会关系?情感牵挂?有所牵挂是人,无所牵挂就可以一死了之了吗?人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人类为何而活?”
“我现在究竟算是人类还是诡异生物?我虽然可以t?像人类一样思考,但我内心已经完全不会被人类社会的喜怒哀乐牵动分毫。”
“闲暇时我也曾看过一些存在主义的哲学书籍。我知道存在先于本质,逻辑推导不出生命的意义,先有存在,后寻找意义。我觉得人类虽然不是为了意义而活,但人类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人类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因为人类存在没有任何价值,人活着就是为了走向死亡,世界终究会被毁……”
关隶远连忙打断了他的碎碎念,再让陆教授念叨下去,他都快不认识‘意义’这两个字了。
“你如果真想知道生命有什么意义的话,我的建议是先去码头整点薯条。”
他真是服了陆教授了,关隶远本以为这人表面上没变化,是因为那冷静的大脑让他脱离了诡异生物的桎梏,谁曾想陆教授只是表面正常,内里早就彻底扭曲成阴暗批了。
“薯条?”陆教授怔住了,似乎是无法理解这个回答。很显然,博学多才的陆教授并不了解网络上的梗。
沉默片刻,陆教授摇了摇头,“我不理解为何您还会喜欢人类的食物。”
“变成诡异生物之后,我真的无法理解,您为何还会像普通人一样。”
“阴影物质是滋养极端负面情绪的沃土,是湮灭生机、扩散死寂的载体。到底该如何在这种满是负面极端情绪的包围下,在阴影物质的污染中依旧保持一颗人类之心呢?”
陆教授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一道脐带状的黑色雾气一直蔓延到某个虚空深处,让身为子嗣的他可以随时随地感知到母体下达的命令,也可以让他清晰感知到整个展馆的力量。
“在看清了展馆,看清阴影世界之后,再回看人类时期的自己,忽然感觉有点可笑。”
“世界终究走向灭亡,整个过程无法逆转。”
“我只是不理解。看得越多,知道的越多,就越不理解。”
关隶远彻底麻了。
越聪明的人越容易疯啊……感觉再过不久,这位陆教授应该就能跟老侯一起缩在沙发里一边痴呆傻笑一边偷祝逍的爆米花吃了。
“别想有的没的了,不理解没问题,以后按照人类社会的善恶标准行动就好。”
他话音刚落,就见陆教授更加困惑地皱起眉:“人类社会的善恶又是被谁定义的呢?究竟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善’是有利于人,‘恶’是对人有害的话,那如果做一件被人类社会认定为恶的事能救更多的人,这个行为会被定义为‘恶’还是‘善’呢?”
陆教授眉头紧锁,看起来真的很不理解:“管理员,人类畏惧你,官方提防你,你的所作所为看上去是邪恶恐怖的,但做出来的结果却是在保护人类。”
“您定义自己是善,还是恶呢?”
“保护人类对您来说有什么意义吗?还是说因为某个情感锚点,您觉得自己还是人类,所以一直逃避自己就是个诡物的事实?”
“既无法融入人类社会,但也无法全身心地按照诡物的方式去活,只能自欺欺人地持续逃避,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装作自己还是一个正常的人……”
陆教授缓缓走近,那双明亮冷静的眼睛带着探究,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道黑色人影。
“这种永远找不到归属的感觉,这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会痛苦吗?您现在还可以感知到‘痛苦’这个情绪吗?”
关隶远是真受不了了,陆教授这家伙怎么不管做人还是做诡都如此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