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老师提前就订好了酒店,车上偶遇了乌珩后,想要再订,酒店已经满房,她将乌珩提出的“我自己去其他酒店住”类似的提议完全当做耳旁风,毅然决然把他和林梦之各塞进了一个同学的房间。
只有谢崇宜和薛慎是单独一个双床房,两人矫情,宁愿多花一份钱,也要多一张床,一张用来睡,一张用来放随身物品——老师把没地方去的两个人给他们各分了一个。
乌珩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着行李箱走进去,房间比他以为的要大,若不是没有多出来的几扇门,他会误以为这是个套房。
“房间是老师统一订的,但可以自己联系酒店升级房间,”谢崇宜放下行李箱,挽起衣袖进洗手间洗了个手才出来继续说,“三四十平的房间太小了,住不了人。”
“你要哪个床?”他问乌珩。
乌珩随手指了个靠窗的,“这个。”
谢崇宜将外套脱了下来,从行李箱里拿了套干净的衣裳,又进了洗手间。
乌珩没有换衣服,穿着一身在室外奔波过的衣裳他一般不会直接碰着床,他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杆,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床边,他们这一面背着闹市,朝向静谧的几片湖。
看着底下偶尔路过的行人,不知道过了多久,乌珩忽然开始懊恼他怎么就同意跟一个陌生人住一个房间,起码现在的谢崇宜对他而言,与陌生人无异。
整个身心都开始感到不适后,乌珩转身几步过去重新拉上了行李箱,打算出去,另开个房间,谢崇宜在这时候带着一身水汽从洗手间出来了。
“怎么了?”他看见乌珩像是要走的样子,眉眼间染上不明显的疑惑。
长久以来的刻意为之的顺从让乌珩的嘴巴像是被融化的糖水给黏上了,伴随着糖水温度的降低,黏得越来越紧,直至再也张不开。
乌珩把行李箱推到了角落里,背后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他匆匆回头匆匆扫了一眼,谢崇宜已经靠坐到了床上,入神地学习。
当天没有活动安排,晚上众人一块吃了晚饭,老师叮嘱他们早点休息,第二天要早起。
乌珩没有吃多少东西,他胃口本来就不好,而上床之后,他也迟迟没有睡着。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所以他也没有拿出手机,就那么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
直到旁边传来身体翻动的声音,乌珩多此一举地闭上眼睛。
“乌珩,你是不是很难受?”
“……没。”
过了会儿,谢崇宜的声音明显低了不少,像是困了。
“本来想陪你说说话,既然没有,那我睡了。”
乌珩面对着窗户,看着玻璃外重叠的黑云,心想,班长可真是热心啊。
坚持了许久,乌珩才慢慢有了困意,他好几次突然一身冷汗地睁眼,回头看谢崇宜,就像是误入了更危险的凶兽的巢穴,担心巢穴的主人并不那么热情好客,只是把他当做过冬的储粮。
以至于第二天,乌珩比他和谢崇宜两个人的闹钟还要早醒。
谢崇宜闹钟响起时,乌珩已经坐在了酒店自助的餐厅里,谢崇宜从房间出来时,乌珩正好和林梦之一起从电梯里出来,不管乌珩是不是故意的,他们确确实实完完全全地错开了活动时间,甚至,让谢崇宜感受到了一种颇为微妙的被嫌弃感。
一日的行程拉开序幕,乌珩一言不发地跟在队伍最末,不得不说,虽然他不喜欢跟太多人一块行动,但现在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起码林梦之不会缠着他不放了。
十点左右,他们刚到本地的博物馆,从全国各地涌来的游客异常多,作为班长的谢崇宜发觉乌珩从队伍里消失了。
老师不会太严格限制他们的行动,但大部分也都在他的视线以内。
乌珩彻彻底底消失到了黄昏,老师只是简单说了他两句,还问他有没有吃饭,谢崇宜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乌珩自由活动明显是给老师打过报告,只是没告诉他而已。
太见外了。
见外得别说是同班同学,说是校友也没人相信。
房间里的两张床泾渭分明,两个人更是,都不说一句话,只不过在使用洗手间的顺序上,谢崇宜坐在桌子前,说了一句“你先洗,我写张卷子”。
乌珩拿着睡衣走进浴室后,水声半天没有响起,他穿好衣服走出来,嘀咕了一句,“没有水。”
他衣服明显是匆匆套上的,一大截还扎在裤腰里,露出一大片白皙的后腰,以及颜色不均的青色。
“你爸经常打你?”在意识到问题有多冒犯之前,谢崇宜不自觉开口了。
乌珩也没有藏着掖着,“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
“报过警吗?”
“警察又不可能住在我家。”乌世明当着警察面表现出来的良好态度,简直都能翻身变成受害者,反正已经快高考了,他很快就可以远走他乡了。
话到这里,不管是对乌珩还是对首先开启话题的谢崇宜本人而言,都可以打住了。
谢崇宜合上试卷,走进洗手间兀自调试了会儿花洒,乌珩帮不上忙,站在门口,对方蹲在花洒的开关前,昂着头,五官清晰且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