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者的那一记重划,在触碰到秦风指尖引燃的那一抹薪火残灯时,产生了一种近乎物理意义上的“卡顿”。
原本足以裁断三界因果的青竹巨笔,此时在那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笔尖处那一团代表着虚无的墨汁,在接触到秦风那带着土腥味、带着万世轮回沉重感的“红尘垢”后,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凝固。
就像是一滴最纯净的水滴落入了翻滚的柏油之中,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逻辑在剪刀地狱的废墟上疯狂撕咬。
“你……竟然敢在那‘空’字上落重?”
执笔者的声音依旧空灵,但这一次,那一抹高高在上的淡然中,终于裂开了一道名为“惊怒”的缝隙。
秦风没有回答。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红尘法身正在这种极致的对撞中飞速地干瘪、沙化。他救下的那些方寸山残魂,在那巨笔的压迫下再次变得摇摇欲坠。
“师姐,跳下去。”
秦风的声音像是在砂石里磨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左手猛地一推,将已经几乎虚脱的林师姐和那一盏静老留下的残灯,直接推进了那由于逻辑崩塌而显现出的地底裂缝。
紧接着,秦风在那巨笔反震力落下的最后一秒,右手握紧那一柄早已不再锋利、甚至有些弯曲的铁尺,对着那青竹笔杆的最脆弱处,猛地一撬。
“理顺——向下沉!”
“轰隆隆——!!!”
一声足以震碎整个冥界耳膜的巨响。
剪刀地狱的穹顶彻底坍塌,那一支千丈巨笔被秦风这一撬之力,生生地在那虚空中带偏了三寸。
而秦风自己,也借着这一股反噬的重力,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第三层铁狱。
……
重力的回归。
这是秦风坠入第三层地狱——铁树林时的第一感觉。
不同于第一层的研磨与第二层的裁剪,这里的空间密度高得令人发指。在那极速下坠的过程中,秦风感觉到空气不再是流动的,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浓郁铁锈味的胶质。
“砰!”
秦风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这不是泥土,也不是石块,而是一片由于极度寒冷和高压而产生的、呈现出一种暗青色金属光泽的“铁质平原”。
秦风费力地撑起身体。由于体内的金丹二转(三转)已经在刚才的一击中近乎油尽灯枯,他那一身陶土釉质的法身此时布满了如瓷器碎裂般的红痕。
林师姐跌落在他不远处。她虽然有残灯护持,但也被这第三层的“绝对重力”压得动弹不得。
“师弟……这些树……”
林师姐喘息着,指着前方那一片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阴影。
在那平原的中心,矗立着成千上万根高约百丈的柱子。
那不是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