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柚年吃上早饭已经快十点,好在区区发烧,并不影响何柚年的胃口,他把小米粥喝完,一口不剩地把肉末蛋羹吃光了盘,最后还解救了滚滚,从它衣服兜里拿走一个苹果。
收拾好厨房的宋忱拿着碗回到客厅,何柚年已经啃上苹果,和他说:“我吃完了。”
宋忱沉默了一秒:“有猪啊。”
何柚年连他的那份也给吃了。
“我饿了啊,好几天都没吃饱…”何柚年这才知道自己吃越界了,但怪宋忱,“谁让你做这么好吃了?”
紧接着反驳:“你他妈才是猪,我是病人。”
宋忱暂时停战,放下碗,朝沙发上的何柚年走来,扶着他的后脑勺探他的额头。
掌心干燥微凉,贴在皮肤上很舒服,何柚年被迫变成木头人,无法动弹。
“还行,今天不用吃烤猪脑。”宋忱收回手。
“滚!”何柚年抓起沙发上的靠垫扔他。
宋忱轻松接住,眼底有很细碎的笑意,他把滚滚衣兜里剩下的那个苹果掏了出来,洗净后啃了一口,顺手倒了杯温水放在何柚年面前:“记得吃药。”
“不…”
宋忱慢悠悠地抬头看他一眼,还维持着放杯子的姿势。何柚年看着他手背上的青筋,把想字憋了回去:“知道了…”
见何柚年听话,宋忱打开电视,撑着脑袋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一口一口地咬着手里的苹果。
深秋的风越过屋檐,院子里的大榕树晃动得像旧电影中截取的镜头画面,滚滚趴在树影里变成一摊毛茸茸,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只尾巴晒到一半太阳。
何柚年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投进宋忱腿边垃圾桶,腿一盘,靠在沙发上和宋忱一起安静地看起电视。
穿堂风把茶几上的纸巾吹得乱颤,电视里放的是部经典老剧,画质泛着九十年代特有的柔光,演员的台词从音响中流淌出来,何柚年很快就有了睡意。
昨晚烧了一夜,全身的骨头酸软无力,胸口也闷,刚刚饿的时候只顾着吃,吃完才让何柚年感觉到身体不是很舒服。
好在何柚年的心情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的糟糕,这一刻的平静甚至让他感觉到餍足和珍贵,何柚年把脸颊枕在他们中间的沙发扶手上,后脑勺贴着宋忱的手臂。
“还难受吗?”
何柚年眼皮轻轻一颤,鼻尖被人捏了捏,宋忱摘掉了他鼻梁上的一根头发。
也许是现在的气氛太好,何柚年不知不觉说出心里话:“只有身体难受了。”
宋忱的视线落在何柚年的苍白的唇上,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何柚年昏昏欲睡时,他听见宋忱问他:“你为什么要辍学?”
何柚年一愣。
在他很小的时候,瞎子就给他打过预防针,明确说过他兜里没钱,最多供到他高中毕业,成年了就让他自生自灭。
何柚年以前成绩不错,初三毕业统招上的县城高中,扎在那堆毕了业就外出打工的同龄人里还有些少年志气。
初三毕业那年的暑假是他第一次打零工,目的原本是为了攒下个学期的生活费,好让瞎子不那么辛苦出摊给人算命。
结果何柚年去了家理发店当学徒,里头包吃包住,每天给客人洗头,一个头二十他能拿十块,没客人时就和老板窝在柜台后面打游戏。
那家理发店的老板比何柚年大不了几岁,初中辍学后找亲戚朋友借钱开了这家店,当了几年老板,架子摆得已经是过来人姿态,几句读书有屁用,读一辈子书不还是回来坐办公室,办公室又能有几个钱?不如我每个月多烫染几个脑袋,把何柚年忽悠得快忘记还有学要上。
如果那时有人问何柚年打工好还是读书好,何柚年必定给出百分百的回答:“当然是打工好了,不用一整天坐在教室里写卷子,每天打游戏,还可以有钱拿。”
何柚年当年就是这么和瞎子说的,瞎子一拐杖差点把他抽瘸才把人重新送回教室。
那时的何柚年正值叛逆期,被骂十句能翻倍反驳对方二十句,包括去年做出辍学离家的打算时,他也并未花费太多时间去纠结和犹豫。因为他就是那么想的,全县第三名进入县城高中是落在后面的第五百七十名,读书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他也没有天赋。
可原本能够理直气壮说出辍学有哪里划算的何柚年,现在却莫名被宋忱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读书又没用。”何柚年没有底气地小声讲,“现在好多人上了大学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也都回来进厂里打工呢,我要是现在出来工作,到时候等他们毕业,说不定我早就当上经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