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影院出来,天边还有点余晖,落在少年人通红的脸颊上,奇妙地驱散了冬日的寒。
两人没在电影院做什么太出格的举动,在宋忱那句提醒下,何柚年不知想到什么,一下就老实了。
宋忱带着何柚年沿路返回,走过街角,找到了一家药店。
“我买点东西。”宋忱说。
药店特有的药材香混杂着消毒水味直钻鼻腔,何柚年攥了一下宋忱的手指,脚步有些迟疑。
他恐惧医院,恐惧诊所,连带着也恐惧一切与之相关的场所,何柚年总觉得蛰伏的东西,在感觉到似曾相识的熟悉后,会被唤醒,会加速它的衰败。
但宋忱没有松开他的手,那只手稳稳地牵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像给何柚年塞了颗定心丸,他这才垂眼跟了上去。
走出电影院到处都灯火通明,两个长相出众的男生本就足够吸引人们的视线,更不要说两人正手牵着手。
几乎在踏进门的瞬间,几道视线就盯了过来,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
何柚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宋忱却将手指严丝合缝地插入何柚年的指缝,像是毫无察觉一样,平静地对柜台后的老板说:“老板,有没有效果比较好的冻疮膏。”
在吕忆梁之前,何柚年连同性恋这个词都没听过,因为没听过,反而无知无觉,不知其中需要抵抗的东西有多少,他只明白自己喜欢宋忱。
所以这算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接触到别人对自己不算友好的视线,可刚刚那瞬的担忧和不安,却被宋忱平静而坚定的反应冲淡到不见。
趁老板去拿药的间隙,宋忱捏了捏何柚年的小拇指:“怕了?”
“怕什么,”何柚年也捏他的手,得意地勾唇,“又没人认识我。”
宋忱看着他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继续问:“有熟人就会松手?”
“那得看我心情了,”何柚年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悄悄话,“你要是一直对我好,我兴许这辈子都不会松开。”
宋忱罕见地呆愣了一秒,扣着何柚年的手收紧了些。
说完何柚年有点不好意思,偏开头乱摸架子上的口香糖玩。
宋忱的目光落在他乱动的手上,眼底带了些笑,压低了声音在他身后问:“用这个是不是太快了?”
“快什……”何柚年低头,看清自己手里摆弄的东西时猛地缩回手,整张脸以极快的速度红透,剩下的话也卡在喉咙,他瞪了一眼宋忱,命令道,“你现在开始少说话!”
宋忱倒听话,抿着嘴真的不开口了,只是指了指何柚年刚刚拿的那一盒,一根手指摆摆,示意这个不行,又指了指旁边那盒。
“你有病吧!”何柚年简直被他的不要脸震慑,赶紧把宋忱的手拉回来,可思绪又不免回到昨晚,想到亲到一半时抵着自己的那根东西,但依旧红着耳朵不服输,“装什么大保温杯呢!小香肠!”
宋忱先是一怔,随即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极短促的笑声,不是大笑,更像是一种被精准击中笑点的气音,他看着何柚年,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丝毫没被这句嘲讽攻击到分毫。
何柚年气得用胳膊在他后腰顶了一下。
宋忱什么也没说,拿起柜台上的冻疮膏,付完钱后慢悠悠地牵着何柚年走出了药店。
路灯盏盏昏黄,天色灰蓝一片,宋忱牵着何柚年,一直走到来时下车的少年宫站。
何柚年看着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踩着步子停下,喊他:“宋忱。”
他像是鼓起勇气要说什么,宋忱拉高他的围巾挡住冷风,在一旁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可何柚年看着宋忱的脸,过了不知多久,轻轻笑了一下,说:“没什么。”
万一自己的心脏一直都好好的呢,何柚年不愿未雨绸缪,更何况今天是他们恋爱的第一天,他可不要把人吓跑了。
转眼入冬,杨桂兰离开芦水街已经半个月。小孙子病早已痊愈,何柚年上次和她通话,杨桂兰却说家里煮饭的阿姨辞职了,她得留下来带带孩子做做饭,还要过阵子才有回来。
每次电话都讲不到几句,那头一传来孩子的哭声,杨桂兰就会匆匆挂断。
“总觉得老太太像受欺负了,”何柚年拧着眉,坐在宋忱的床上,“下次你问问。”
“嗯。”宋忱握住他的手腕,给他抹冻疮膏。
何柚年翘起无名指:“你见过她儿子吗?”
“成叔过年的时候会回来。”
杨桂兰丈夫没得早,独自拉扯这个儿子长大,一直供他上完了大学和研究生,毕业后王成峰留校当了几年老师,与同校任教的妻子结了婚。
王成峰是入赘,现在住的这套房是岳父家全款购入,他和妻子定居在城里后回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少,宋忱在芦水街这几年,已经变成了一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