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是凌霜在她四岁时种下的。
林月疏还记得那天,师尊的手掌覆在她的小手上,一起扶着那株尚且稚嫩的树苗。
最初的两年,这棵小树生长得极为缓慢,仿佛每一片新叶的舒展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但即便如此,它的高度也始终稳稳地压过她一筹。
凌霜亦是在那两年里,自外界带回了一个孩子。
林衔月。
林月疏永远忘不了他抓周时的场景。
万众瞩目,大好前途,他却唯独抓住了她。就连名字,也是因她而起。
不知是否因着这层冥冥之中的关联,林月疏总觉得,自己与他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系在了一处,挣不脱,逃不开。
后来,凌霜不知缘由,再次将她独留于寒玉峰。
那一次,她没有像更小的时候那样,终日只坐在梧桐树下修炼。
又是四年光阴荏苒。
那棵梧桐树,仿佛也感知到了寒玉峰日益凝重的寂寥,只在凌霜离去后的第一年里,勉力生t?长了一小截。
往后的三年,它像是彻底陷入了沉睡,枝叶不再有显著的变化,一动不动。
可即便如此,林月疏的身高,依旧没能追上它。
她心底那份对师尊归来的炽热期望,也如同这棵停止生长的梧桐一般,在年复一年的等待中,渐渐缩小。
林月疏开始学着告诉自己,算了,反正师尊……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那份曾经完整属于她的关注与爱护,早已被分走,不复当初。
不过命运似乎总爱与人玩笑。凌霜又回来了。
她有些近乡情怯。
师尊是爱她的,这一点她从不怀疑。但那爱,与给予林衔月的,似乎总有些微妙的差异。
或许,凌霜这一次不会再走了吧?她怀着这样渺茫的希望,被迫与林衔月一起,在这清冷的山峰上,又共同生活了四年。
林月疏并非圣贤,无法全然摒弃对林衔月的恨意。
她曾在无数个寂静的夜里,扪心自问。
应该是恨的吧?
不然,为什么那日,当凌霜凝视着她,问出那句话时,她会犹豫?
“你不是很希望他去死吗?”
希望吗?或许……曾有过吧。
可谁又能料到,命运再次峰回路转。
凌霜的又一次不告而别,彻底斩断了她所有的侥幸与期待。
但这一次,师尊将林衔月也一同留下了。
他们成了真正的,被抛弃的,同病相怜的人。
站在同一片屋檐下,呼吸着同样寂寥的空气,那份原本就不够坚定的恨意,变得更加难以维系。
恨他什么呢?
恨他同样失去了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