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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天命 我们这可是（第1页）

林衔月说这话时，依旧紧紧埋在林月疏的脖颈处，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他的鼻尖抵着她颈侧温热的皮肤，呼吸放得极轻极浅，像一只被忍耐到极致却还要装作温顺的兽。

林月疏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锁骨上方颤着，刮过那处细嫩的肌肤，带来些许痒意。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林月疏心里早有定数，只怕……从她的嘴里亲口听到。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迫切地想要去知道。

那是一种自虐般的渴念，便似走在悬崖边上的人，明知底下是深渊，却还是要伸头去看一看那底下究竟有多么黑。

林月疏感受着他的体温，轻轻叹了口气，她没好气地开口，声音却比预想中要轻得多：“你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小孩子？

林衔月在心里复述着这三个字。他当然不想当小孩子，从来都不想。只是如果当她口中的小孩子能换来她片刻的纵容，那他不介意永远当下去。

虽然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至少没在此刻被她推开。林衔月见好就收，他收敛起眼里的郁色，慢慢直起身来，却依旧不肯向后退去，不想离她太远。

林月疏虽然与他分开许久，但今日重新见他，心里却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她曾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有时是冷着脸质问他为什么不回来，有时是干脆当作不认识他转身就走。可真正见到他的这一刻，那些设想的场景全都没有发生。她只是站在这里，看着他，心里更多的却是平静。

她又抬眼环顾这个屋子，这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没有太大区别，却又好像已经面目全非。但可惜，竟然无处不在充斥着林衔月那混沌的气息。这让她连带着对整个寒玉峰的感知都变得陌生起来，自己就像一个误入他人领地的闯入者。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林月疏自己被否定了，寒玉峰是她们三个人的家，她这样想，岂不是将寒玉峰拱手让给他了吗？

这瞬间，她既觉得恼怒又觉得委屈。

于是她决定不再去管林衔月，正如她自己认为的，这也是林衔月的家，他想回来就回来吧。她管不了他，也懒得管他。不过为了彰显出寒玉峰也是自己的，林月疏决定和往常一样，来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除了年前扫尘的日子，林月疏和林衔月也时常在寻常的日子里清扫整个寒玉峰。那段日子说起来并不算多么波澜壮阔，甚至是极为平淡的，林月疏几乎记得每一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此刻回想起来，都不过是一些那些模糊黏连在一起的日常画面。

林衔月总是偷懒，擦了两扇窗就嚷嚷着手酸，接着偷偷溜到她身后，趁她不注意把湿漉漉的手指弹到她后颈上，换来她一声恼怒的惊呼。自己又追着他满屋子跑，最后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滚了一身灰，又得从头再擦一遍。

虽为清扫，却更像是放松。

因为在这打扫的时候，林月疏更多的是放空自己的状态，她的眼里也只有那些积了些许灰尘的屋子，不用再去管旁的人。

尤其是那时师尊出走，由掌门来教导她们的时候，那般环境下，就连那样空旷荒芜的寒玉峰都显得压抑逼仄极了。

掌门说话的声音永远是不疾不徐的，又冷又沉。她和林衔月坐在堂下，低着头，听着那些训诫，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哪一口吸得重了就会被当作不敬。

那时的寒玉峰在她们眼里，不再是家，而是一只密不透风的笼子。只有在大扫除的时候，山风灌进来屋子，她才能短暂地忘记那些沉重的东西，觉得自己还是自由的。

她她又默默叹了口气，也不再理会林衔月，兀自去了灶房。她走在前面，能听见他的脚步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保持着诡异的默契。

林衔月在背后看着她的身影，也跟着走出去，见她是要去灶房，他又没长骨头似的依在了灶房的门边。他的肩膀斜靠在门框上，一条腿微微屈起，姿态松散。

可他的目光却一分一毫都没有从林月疏身上移开过。他看着她行至灶台边。灶台下面那个洞里还有着星星点点的火星，似是燃了一夜，到现在已经灭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粒暗红色的余烬在灰烬深处明灭着。

虽然锅里没有冒出热气，林月疏也明白过来。她蹙着眉看着林衔月好整以暇的模样，心里无端地生出几分烦躁来。

“你用了锅？”

“嗯。”

“你用锅做什么？”

林衔月挑起眉，嘴角那抹笑意不咸不淡地挂着：“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说话时是这样的气定神闲，对比之下，到显得林月疏语气不善了。她就像只被揪出尾巴的雪兔一样，气势一下便弱了下去，垂着脑袋把锅盖给打开了。锅里的热气涌上来，扑了她一脸。

里面……有着一碗长寿面，卖相比凌霜做的好多了，有肉有菜，但一看便知道这是昨日做的了，只是一直放在这里热着罢了。

林月疏这才想起来，昨日是六月廿五。她呆愣，对周遭的一切都有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

眼前的灶台，锅里的面，靠在门边的那个人，全都像是从某个久远的梦里浮现出来的碎片，被随意地拼凑在一起，却偏偏拼成了一个完整的画面。

她究竟在什么时候？

随着这个想法一出来，她的世界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倘若不是抓在了灶台边缘，只怕她会摔在地上。她甩了甩脑袋，想教自己清醒一点，可当视线又飘至林衔月那张眼圈微红的脸上时，她又恍惚看见了很多年前的他。

那时的他也常这样站在她面前，抿着嘴唇，眼圈发红，却偏偏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他用那种含着委屈的目光看着她，姐，你就不能多看看我吗？

柔软又无害的姿态，隐隐与当年那个少年的身影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