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大年初一,阮粟一大早被外婆从被窝捞起来去庙会,人都是懵的。
他套了件大红色的棉袄,领口一圈白色绒毛,衬得皮肤更白,头发更黑。
外婆给他系了条红围巾,又往他口袋里塞了一把花生瓜子,才满意地出门。
北京的庙会热闹得很,红灯笼挂了一整条街,糖葫芦的香味混着炒栗子的焦甜,舞狮的队伍敲锣打鼓,金红的狮头在人群上方翻飞,旁边围了一堆拿着手机拍照的人。
阮粟正踮着脚帮外婆拍庙门前的合影,镜头一转,忽然对上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那人站在人群另一侧,穿着件红色大衣,浅金色短发在日光下泛着柔光,正举着手机拍舞狮,手背上还贴着张卡通创可贴。
阮粟愣了半秒,还没来得及仔细辨认,对方忽然偏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跟他对上,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大——
“Ruan?!”
Eli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惊喜,他快速穿过人群挤过来,站到他面前的时候还有点喘:
“我的天!你怎么会在这儿!这太巧了!!”
阮粟眼睛转了转,把脸埋进围巾里,面对对方的热情有些许不适应:
“我回家过年……你呢?”
“我和家里人来中国过春节!去了苏州和上海,最后一站就是这儿,我听说这里的庙会很出名!”
他话音落下,外婆从旁边走过来,她抬眼看着面前的高个子,迟疑看向阮粟:
“粟粟,这是你的朋友?”
朋友?
圣诞节匆匆见过一面,印象里只是里斯的大学同学,阮粟甚至想不起来对方叫什么……完全算不上朋友。
但迎着对方热切的目光,阮粟还是点了下头。
Eli大致能听懂意思,眼睛立刻亮起来,朝外婆伸出手,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一声:“您好外婆!新年快乐!”
“哎哎,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外婆笑起来,拍拍阮粟的肩膀,欣慰道:“交了朋友就好,粟粟,那你跟好朋友去玩吧,外婆自己逛逛去。”
她离开之后,Eli的目光重新落在阮粟身上,呆呆地停留了好一会儿。
阮粟今天穿着外婆给他买的新衣服,红色棉袄上绣着几朵暗纹梅花,领口一圈白茸茸的毛边,头顶还戴了一个带球球的毛绒帽,衬得他脸小而白,脸颊被冷风冻出一点淡粉,整个人像一颗裹了糖霜的红枣。
“喔……Ruan,你穿这身好可爱!”
Eli蓝眸亮晶晶的,脱口而出。
“新衣服嘛,都这样,”阮粟胡乱回了一句,摸摸鼻尖,张望道:“你家人呢?”
“他们去前面看舞狮去了!我刚刚正想找个人帮我拍张合影——”
Eli说着,眼珠一转,把手机塞进阮粟手里,“Ruan,可以麻烦你帮我拍一张吗!我想发给我的朋友们看看!”
他说着,指了指庙会中央正在和人互动的大红舞狮。
拍个照而已,就算阮粟并不太想和他过多交流,但还是好心地点点头,并希望拍完照后对方就去找家人。
和不熟的人逛庙会也太尴尬了。
拍完,Eli凑过来看屏幕,惊喜地连声说“很好很好”。
阮粟松了口气,抬手想跟他告别:“那我就先——”
“走”字没说完,却见Eli突然拉住了一旁过路的老外,用英文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对方笑着点头。
Eli立刻退回来,靠近阮粟,后者茫然地抬起头,下一秒,就听见身侧的男人笑着说:
“Ruan,这么巧在中国偶遇,我们拍个合照留念一下吧!”
阮粟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快门声已经响了。
他立刻回过头去,只见那个外国男人笑着把手机还给Eli,还对他们说了句“幸福永远”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