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在寒风里僵持了五秒,阮粟回过神来,推开了他。
里斯的动作僵了一瞬,转而去拉他的手,想要把人先带出这条黑暗的小巷。
然而阮粟侧了侧身,又躲开了。
“Ruan,”里斯轻轻蹙眉,声音低下来,“有什么脾气,去到安全的地方再朝我发好吗?”
他本意是想快点离开这里,面对阮粟,里斯无比愧疚和自责,对方有什么情绪他都会照单全收。
只是跟踪阮粟的人不知什么来头,里斯的右臂现在没办法用力,实在不敢冒险。
但这句话落在阮粟的耳朵里,却变了个味道。
他死死盯着里斯,声音颤抖起来,一字一顿道:“什么叫‘有什么脾气’?”
少年的眼底漫开一片蒙雾:“你是觉得,我故意让司机停在侧边、故意走这条巷子……都是在跟你闹脾气吗?”
里斯眸光一怔,很快意识到说错话,男人眉心一蹙,伸出手想要碰他的肩膀:“Ruan,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
“我不知道!”
阮粟猛地甩开他的手,嘴里爆出中文:“你做的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从哪里去知道!我根本弄不懂你!”
里斯怔愣的半秒间,少年几乎是瞬间哭喊出声:“里斯,我今天都过成这样了!”
我今天都过成这样了,凌晨在论坛麻木地看完辱骂,白天在课上被同学阴阳怪气地嘲讽,一整天走在路上都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而你呢?你一整天都去了哪里?
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去了哪里?
在黑暗的巷子里被抱住的那一刻,阮粟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而是很想哭。
好委屈,真的好委屈。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什么也没做,只因为里斯的一个无心之举就要被谩骂冤枉,只因为是他的弟弟就被默认是走关系、是资源咖。
那他的努力呢,他的付出呢?
那他算什么?
揣着满腔的委屈跑过来找人,一个拥抱过后,等来的却是对方无端的指责和质问,此刻的阮粟已经无法分辨里斯话里的真正含义。
他只听到了那句“闹脾气”,这句话撞碎了他最后那层伪装,所有憋到快要腐烂的委屈、不安、恐惧,全都在这一刻瞬间崩塌决堤!
他再也抓不住那点可怜的理智。
什么体面,什么冷静,全都顾不上了!
“我就是想来找你问个清楚,我不知道那个该死的司机为什么把我扔在这里,他骗我说就走两步,可明明要走六百多米!”
声音让隔壁杂货店的感应灯亮起,阮粟的眼睛被刺痛,挂着泪珠的眼睫再也承受不住,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地上。
他哭得狼狈,只能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里斯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四肢百骸都在剧烈地疼痛、震颤,他几乎接不住那些眼泪的重量。
男人的声音难以自持地颤抖起来,他生硬地、急迫地讲着中文:
“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刚刚太着急了,不应该这样和你说话……”
里斯极少有这样慌乱的时刻。
作为赛车手,职业的特殊性让他有超乎常人的理智头脑,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可以稳稳把住手里的方向盘,冷静地应对所有突发意外。
但此刻,男人肩背紧绷,那双向来稳的手在兜里颤了半天。
他没有摸到纸,半晌,只能小心翼翼地把袖口捏在掌心里,抖着举起,又轻轻落在少年的脸颊上,去擦那些滑落的眼泪。
“你别碰我,”阮粟狠狠别过脸去,眨了下眼,泪水从长长的睫毛下甩出去两滴:“……我现在不想让你碰我。”
明明刚见面的时候他还很想要一个拥抱,现在却要这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