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腾到凌晨,半数人都有些微醺了,家里客房多,有几人留下来过夜,剩下的开车离开,别墅终于回归平静。
阮粟洗了个热水澡,走到客厅去叫里斯,左瞧右瞧没见人,然后在泳池边找到了人。
男人仰头靠在躺椅上,眼睛半阖着,金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他没穿衬衫,只搭了条毛巾在肩上,面前的折叠桌上堆着喝了一半的酒杯和几个空瓶。
听到脚步声,他偏过头来,看清后便笑着朝人勾了勾手指。
“怎么不回房间睡?”
阮粟在他旁边的躺椅坐下,歪着脑袋打量他的脸色,里斯喝酒不上脸,根本看不出什么区别。
“别看了,我没喝醉。”
里斯有些无奈地伸手按住他的脑袋。
阮粟皱起眉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里斯抓住他的手指,拉到唇边亲了一下,然后懒洋洋地笑道:“宝宝,真没醉。”
阮粟松了口气:“刚刚你跟车队那些人说什么了,我看你们一直在聊。”
“也没什么,就是讨论了一下后续的……工作安排,”里斯偏过头来,指腹摩挲着他的手心,低声道:“Ruan,我可能不会回去当首发车手了。”
阮粟微微一怔:“为什么?是因为你的伤?”
男人没吭声,安静看着他。
四目相对,少年好像想到什么,睫毛轻颤,试探道:“是因为……我吗?”
“是,也不全是。”
“害怕我担心你?”阮粟放轻了声音。
他的手被里斯扣住,男人把他的手掌贴到脸上,脸颊温热,终于让阮粟砸吧出他身上的一丝疲倦的醉意。
里斯叹了口气,垂下眉眼:“Ruan,我是不想让你再担惊受怕。我觉得他们说得对,结婚后就不能只顾自己,这条命算是我们两个的,所以我在想,我玩极限运动……对你来说是否不太公平?”
阮粟微微一愣。
“你的朋友们和我说,你小时候很害怕极限运动,连过山车也不敢坐。结果刚来美国我就带你坐机车,带你去看赛车比赛……”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懊恼:“是不是把你吓着了?”
连过山车都会害怕的人,却能克服恐惧本能,支持他的赛车事业,甚至在他出事后还能冷静地处理问题……
光是想一想,里斯都觉得心疼地厉害。
男人今晚确实喝了不少,话也多了不少,阮粟安静地坐在旁边,也不打搅。
“可我又是真的很喜欢赛车,Ruan。”
里斯低声道:“每次坐进驾驶舱,我都觉得离妈妈更近了一点。可我也害怕,万一哪天我真的出事,你一个人怎么办。”
听车队的人夸赞阮粟那天多雷厉风行,镇定自若,众人眼底都带着赞赏和羡慕,里斯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不知不觉就喝下了大半杯红酒。
这算是一种被迫成长吗?他问自己。
如果是因为这样的意外,让阮粟学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咬紧牙关,学会把所有情绪压进肚子里处理完再抬头对人笑,学会坚强地面对所有人、然后在一个人时偷偷抹泪——
那里斯宁愿阮粟永远不要长大。
阮粟觉得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胀,他用力地眨了下眼,看清了里斯眼底一闪而过的盈亮水光,男人面色平静,但那双深蓝色的眼底有挣扎,又有些茫然。
话都淤塞在喉间,阮粟闭上眼,发现自己竟也陷入了纠结。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生离死别,他知道自己其实可以自私一点,撒个娇、掉几滴眼泪,里斯一定会心软,会辞去赛车的副业,安心继承西奥多的家产,永远安全可靠地留在他的身边。
可阮粟怕他会后悔,会在某天夜里想起曾经赛车的日子,觉得惋惜,觉得难过。
阮粟想,如果里斯劝他放弃野外摄影,他也一定会很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