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颠簸,冰冷,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宁见洲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恢复了一丝意识,肺部和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火辣辣地泛疼,全身骨头仿佛都散了架。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发现自己半躺在溪边一片卵石滩上,下半身还泡在冰凉的水中,上半身被一堆缠结的浮木勉强拦住,才没有继续被水流冲走。
他还活着。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宁见洲挣扎着从浅滩爬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肋骨大概撞到了石头,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还在渗血,混合着泥沙的浑浊溪水,每动一下都带来刺痛。
湿透的衣物沉重地黏在身上,吸走了所剩无几的体温。
他踉跄站定,甩了甩昏沉的头,目光急迫地扫过这片被水流冲出的凹陷地带。这一带水流相对平缓,对岸只有几米远,嶙峋的岩石,纠缠的枯枝断木,淤积的泥沙……一目了然。
但不见晏秋的身影,人呢?
宁见洲心脏骤停了一拍,张嘴想喊,喉咙却只发出嘶哑破碎的气音,带着血腥味。
慌乱中,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段半浸在水里的树干枯枝上,挂着一个熟悉的黑色物体。
是晏秋弃车都不忘带上的黑色保温壶。此刻孤零零地卡在枝杈间,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宁见洲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几乎是踉跄着走过去,冰凉的溪水再次淹过他的小腿。
他一把将保温壶捞起,入手沉甸甸的,带子湿漉漉的,壶身表面竟然连一道明显的划痕都没有,比他运气好多了。
他拧开盖子,一股温热的水汽氤氲而出,扑在冰凉的脸上,带来一丝短暂的热意。
什么牌子质量这么好,竟然还有温度?
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他喉咙灼痛,急需水分,便克制地喝了一小口。
难以形容的苦涩瞬间炸开,霸道地席卷了整个口腔和喉咙,像吞下一口捣成碎沫的陈年枯树皮,喇嗓子还苦得舌尖发麻。
宁见洲猝不及防,猛地弯腰吐了出来,剧烈地咳嗽,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回甘从舌根泛起,渐渐压过了那骇人的苦味,化作一丝极淡的、清凉的甜意,所过之处,干燥的喉咙、火辣辣的肺部竟似乎缓和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晏秋的养生茶……果然和他人一样,也透着古怪。
宁见洲拧紧盖子,不敢多喝,总觉得晏秋知道他偷喝了恐怕再也不会入口。
晏秋到底怎么样了?被抓了还是和他一样被冲在那个岸上,他不由得想起老齐的话。不详的猜测让宁见洲更加担心,不敢在耽搁,挽起湿透裤腿胡乱拧干水,将保温壶紧紧抱在怀里。
他强忍全身无处不在的刺痛,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溪流下游找人。
水声潺潺,林鸟偶尔啼鸣,衬得他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格外粗重孤单,搜寻的过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他在前方一处水流稍缓的河湾,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褐色岩石旁,看到了一道身影,拔腿跑了过去。
晏秋就泡在水里,一动不动,柔软的黑发像水草一样随着水波轻轻荡起,湿透的衬衣紧贴在身上,几乎透明,勾勒出过分清晰而单薄的轮廓。
宁见洲的心脏狂跳起来,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他猛地冲进水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不敢耽搁,颤抖着手抓住晏秋的肩膀和手臂,半抱半拖到岸边稍干燥的卵石地上,让他靠着自己坐稳,拧开保温壶,凑到晏秋唇边。
晏秋双眼紧闭,脸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发白。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有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
宁见洲靠近,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探晏秋的鼻息——滚烫而急促的气流,微弱地拂过他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