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
伏黑堇没忍住,笑出来了。她欢快地跳过去,问:“你在做什么?”
甚尔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你说过,咒灵很难吃。一只一只捕捉未免太过折磨,所以我试着让它们互相吞噬在,直到只剩下一只。不过,现在看来,吞噬过程里折损的咒力太多了。”
“原来是这样!”伏黑堇又问,“会不会动静太大了?”
她知道咒术师们有个组织,虽然她暂时没能理解这个组织的权利范围,不过整体应该是比较像监管者之类的?肯定会有人负责对各个地区进行考察,搜集情报。
“不会。”
于是伏黑堇将一级咒灵杀死了。
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当着甚尔的面做这么暴力的事,所以尽可能地用最快的方式,触肢直接贯穿了咒灵,细小的触肢不断分裂,如同一株伸展的海蛇尾,把咒灵的力量捕食殆尽。
好心虚。
像是秘密被发现的羞耻。明明已经接受自己是一个怪物形象了,可是展现全部的东西时,还是感受到了某种丝丝缕缕的、宛如衣服从身上滑落还要被注视的不安感。
她索性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事上:“甚尔,你在不安什么?”
甚尔维持了沉默。
伏黑堇拉长了声音:“好丢人啊——”
多么笨拙的献殷勤,想向她证明自己不是废物,证明自己也足够有用吗?但他同时又在不安,怕她看到他身上那些非人的危险本质,难道怕她恐惧吗?
拜托,她现在都不是人了。
好幼稚的矛盾心理,想向喜欢的人展示,却又怕被嫌弃。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都多大的人了。
孩子都会满地乱跑了诶!
甚尔:“你讨厌吗?”
“怎么会?”伏黑堇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很可爱吗?”
“可爱……?”
月光落在他微怔的脸上,眼睫颤颤地眨了一下。最后憋出来一句轻轻的:“你也很可爱。”
伏黑堇:“……”
她忽然觉得很神奇。
她以前觉得,恋爱和婚姻归根结底是一种合作关系。两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搭伙过日子。那些“灵魂伴侣”“天生一对”的说法更像是一种商业包装,专门用来让单身的人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见过太多看起来契合的夫妻,在某个时刻忽然发现对方其实根本不懂自己——当然也包括她自己的经历。也见过太多一开始就完全不搭的人,却因为某种奇怪的默契,在一段关系里各自找到了舒适的角落。她一直认为,人和人之间真正能建立的连接是有上限的。百分之七十的契合已经算很好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留给差异和无伤大雅的小秘密,那才是真实的生活。
而此时此刻,秘密的失去,竟让她觉得,他们的距离靠近了。
可是……
人是不能对另一个人有过分的探究欲的。
父母,子女,伴侣。
人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属于对方的某种关系。
“我就是为你而生的。”这样的浪漫话语,她听了也会很感动。可是抽离出来,她就不免觉得这样的人生似乎有些扁扁的,一个人的生命,一个人的人生,全部的情感和思绪,全都悬于另一人身上。
沉如万钧,系于一根蛛丝。
伏黑堇觉得,这很不好。
就算递到她面前,她也不要拿起来,生怕这细细的丝线会割开自己的手掌,绞碎血肉和骨骼,把她扯碎。应该是一定会吧。她又不是小孩了,她知道拿起一些东西的重量,她肉体凡胎,灵魂平平,怎敢承受这样的代价。
所以她不会。
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