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堇:“……”
“没有!”
她恼羞成怒了。
甚尔想了想,忽然说:“其实我也讨厌过你。”
伏黑堇:“……哈?”发出了很不优雅的声音。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甚尔缓缓地说着,“没有你,我都不会去想,以前我过得多么糟糕。”
“可我遇到你的时间,又这样晚。”
“你的人生远比我丰富,你了解的、在乎的,远比我见识过的要多。我知道,我只是你生活的一部分。我并不在意这一点。”说着这样的话,他的眼神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暗淡下去,“我只是会想,如果我遇到你更早一点,我是否能占有你的全部?”
“你让我变得不像我了。”
他是靠本能和战斗活着的人。本来应该什么都不在乎的,可是遇到了堇,他的心便不够自由了,有了牵挂,有了落脚点。
有段时间,他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被剥夺了。
“我为此感到恐惧。”
“而我在此之前,从未感受过什么叫做恐惧。”
伏黑堇:“……这话说得有点装了啊。”她指指点点。
甚尔:“我甚至想过伤害你。”
伏黑堇:“……”
她也想过。
“你让我开始在意一些我从来没考虑过的事,想象一些看起来根本不属于我的未来。你让我觉得,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该如何继续下去……”事实也如此,堇死后,他颓唐了太久,“我变得软弱了,这不像是正确。”
伏黑堇:“……”
正确性。是啊。她完全理解这种想法。全面的爱恨,对她来说都是不正确的,人应该保护自己,不能把全部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要小心翼翼地、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她问:“后来呢?你改变了你的想法吗?”
“我本来就不是依靠正确性而活的人啊。”甚尔笑起来,“不如说,不正确的事反倒会让我觉得有趣。”
伏黑堇:“……”
她又一次沉默了。
“我,我认识你的时间是太晚了。”她小声说,“我已经失去了勇气。”
在年少时,果决地对抗家里安排的正确性。也许她那时遇到甚尔,确实会轰轰烈烈地谈恋爱吧。不过更大的可能性是互相厌恶——她的目标可是考上东大,甚尔一看就是完全不读书的类型。
故意叛逆什么的,已经是离她很遥远、很遥远的事了。
甚尔摇头:“对我来说,你远比我更有勇气。反倒是我……”
他忽然顿住。
触肢们正在移动,凝聚,迅速地变化着,在他的注视下,它们成为他所熟悉的模样。他所魂牵梦萦的人,在月色下向他展现自己的新身体。
“软弱是吧。”伏黑堇终于把自己给拟态出来了,她抢答道,语调古怪,“那我问你,我问你,现在顶着我的是什么。”
衣服慢一拍地拟态出来。
她坐在他腰上,问:“你是狗吗?”
甚尔没有说话,目不转睛地看着堇。
月光落在她肩上。坐在他身上,触肢已经全部收拢了,变成了人类的手臂和腿。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衣服,宽松的、浅色的,像是临时从记忆里借来的布料。
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笑意,嘴唇也微微翘着,正等他回答那个糟糕的问题。
他看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