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堇也看见了。
她停顿一瞬,扬起笑:“哎呀没绷住人皮,我要变成大章鱼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让那些东西重新成为发丝。
但白色的部分还是没有变回来。
甚尔知道,她这是怨念消散了很多。
妻子只是和他在一起,心情就变好了,好到要离开人世了。
她到底还是太爱了。
“就当染了个时髦的渐变色吧。”伏黑堇晃了晃脑袋,“你别跟着我了,我要回去休息,你得回去陪孩子。”
甚尔:“……”
“我不回去。”他懒散道,“没必要陪他们。”
伏黑堇望过来,他也没改口:“我对孩子本来就没兴趣。”
“甚尔。”她认真起来,“你现在故意气我也没用,你说谎的时候表情太难看了。”
甚尔的表情确实很难看,他垂下眼,身体几乎颤抖。他觉得自己好似感受到了某种疼痛,五脏六腑齐齐绞碎,要将血于肉一起呕出来。也许这样能更好受些。可他连悲痛自毁都做不到。
他是不是,要的太多了。
只要妻子活着,爱不爱,其实无所谓。只要她还能看他,只要她还愿意看着他。
就恨他吧。诅咒他吧。
柔软的指尖落在他的侧脸,伏黑堇掰过他的脑袋,认真同他对视:“低头。”
柔软的唇瓣落在他唇角的疤,一触即分。
妻子的脸庞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手指捂住了他的耳朵,隔绝了街头的嘈杂。
“什么都别想,回家休息。”伏黑堇说,“我比任何人都在乎我自己,不会令自己受伤的。听话。别像个流浪狗一样在街头要哭不哭的,太难看了。”
许久,甚尔才回答:“毕竟我是你的狗。”
伏黑堇:“……嗯。”
她又落下一吻。
“爱你。明天见。”
……
“系统,我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不会因为怨气消散而消散?”
【等级更高一些。】系统无措道,【满级,你就毕业了。你现在是亡灵,亡灵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需要一些力量用作支撑的。】
伏黑堇也明白这一点。
她整日和家人黏在一起,过得有些太爽了。
怨气散开,她才一直觉得累。
“要克制自己……”
如果她还小,大概会恨天恨地。
恨命运为什么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安稳的时候又把她从世界上带走,多不公平,世界是否欠她一个解释。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受苦。
但她现在不这样想了。
她甚至对自己的死亡都没什么意见,哪怕她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舍。她见过那些比她更早离开的人,见过太多比她的痛苦更庞大、更无解的。她其实早已想过自己的死亡,这是注定的命题,只是谁也不知道它何时来,又是何种方式。
越长大,越难以恨着什么。
就和爱一样,这情绪太激烈了。她已没有那么多的力气。
况且恨久了,很容易把自己放在受害者位置上。
既然是受害者,那就得有加害者。
恨自己的家庭为何如此糟糕,恨这个社会为何如此不公,就业形势糟糕得让人想吐,恨啊恨啊恨——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恨,难道她要仰天长啸说这个世界多么厌她吗?她是因那些东西受过伤,但这又不是全部。过去只是过去,她要为现在而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