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甚尔早就有点感觉了。
他了解堇。
堇如果情绪流露出来,那心中的情感只会更加浓烈。他并未忘记,那天堇来找他,崩溃无比。
一定是在纠结着什么,所以才会崩溃成那样。
糟糕的是,对于她在抉择什么,他心中隐隐有了预感——可是有些事情不到面前是不愿意相信的。
他猜,堇可能不是很想以当下的姿态活下去了。但放弃自己的生命,也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
而现在,他的猜测终于落到了实处。
——“我说的内容会影响你的选择吗?”
——不会。
“你太残忍了。”此时此刻,他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喉咙滞涩无比,甚至有呕吐的欲望,“要第二次把我抛弃。”
伏黑堇抹掉眼泪:“第一次可不是我主动的。”
“所以这第二次才……如此残忍。”甚尔说。
“如果有别的办法,我断然不会这样选。”伏黑堇的声音也很滞涩,“攒够怨念才能升级,后面要攒的量完全是指数级上升,而且……着实让我难受。”
“别的事情都无法让我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我得恨你才能够继续下去。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愿意。”
伏黑堇甚至笑了笑:“真要用这样的办法,就算我成功活下来了,我们也得分开吧。”
到那种时候,复活又有什么意义。
“难道就只有寻思一条路了吗?”甚尔冷声说,“再想想别的办法,不行吗?”
如果有办法的话,也不至于选择这条路了。
事实上,伏黑堇已经拖了好几个月。
哪怕系统回来,也提供不了任何东西。
她沉默着。
甚尔气笑了。
他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譬如最简单的,以死相逼,然而肚子里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玩意,确实对他产生了影响,他居然生不出什么寻死或伤害自己的想法。仿佛身体在促使他继续活下去,活到幼崽的出生。
“我也不一定会消失。”伏黑堇很谨慎地说,“但我肯定不会以怨念为生了。也许你不会理解,但我……不想让极端单一的情绪充满我的生命。那样也是一种自毁。就算我最后获得了真正的、人类的身体,我重新活了过来,那又如何,我的精神和思维恐怕会大变样。”
这对她而言,与死亡无异。
一些更高的东西,终于是压过了她对生命的追求。
她伸手,触肢爬过掌心,已经接近白色。
这是怨念几乎消散的颜色。
“恨天恨地,恨你,恨我自己,我全都做不到。”她平静地说,已经不复当初的崩溃,“也不是做不到吧。我觉得恨是不好的。”
甚尔沉默了很久。
他说:“我现在快要恨你了。”
她说:“至少我活过来的这段时间,过得很愉快。”
甚尔:“……”
堇就是太有主意了,定了决心,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别人就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