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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利物浦 其二十一（第1页）

“为什么总是坐在角落？”

“我想年轻人大概不会想跟老头坐在一起，”顿了几秒，杰拉德不得不在埃米利奥专心致志的目光下改变了说辞，有没有人跟埃米利奥说过他睁大眼睛的模样太秀气了？杰拉德不得不改口，“好吧，你除外。”

利物浦大巴的最后排属于杰拉德，他性格平和，脾气很好，但其实大多数球员都跟他不怎么熟悉，一方面因为英国人含蓄的习惯，传统的英国人并不习惯直白地和队友打好关系，另一方面因为杰拉德已经老了，而他的队友们永远年轻。

年轻人是不喜欢束缚的，即使杰拉德的脾气实在很好，但作为队长，他的权威不怒自现，任何人在杰拉德面前都竭尽全力保持端庄稳重，能跟杰拉德嬉笑打骂的人早就走了，十几岁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只把他当作某种具象化的利物浦的象征。

以上的人不包括埃米利奥，就算杰拉德年纪能当他爸爸了，他还是兴高采烈地一屁股坐在杰拉德身边，请球队的理疗师摩根换个位置，通常这个时候成熟的理疗师会忍俊不禁地挥手离开，把无助的队长丢在原地，被迫跟埃米利奥交流感情。

利物浦新赛季的第一场比赛是对阵莱斯特城，赢家获得社区盾杯，大巴载着球员驶向温布利球场，路边三三两两地跟着死忠球迷，他们高兴地唱着歌，用力挥舞手中的助威围巾，埃米利奥的额头抵着玻璃，光怪陆离的世界从他的眼瞳中流过。

这是单面窗，因为过去有极端球迷打砸对手大巴的恶意事件发生，为了保护球员，外界看不见大巴内部，埃米利奥有点像是水族馆趴在玻璃后观察鱼类游来游去的小孩子，杰拉德多半是他的家长，困惑但沉默地待在一边发呆想自己的事情。

“腿好一点了吗？”过了一会，杰拉德问他。

在欧洲杯当驴用的坏处在季前赛一览无余，埃米利奥不太健康的身体状况能让利物浦队医沉默，然后想跟杀千刀的意大利人好好讨论讨论。

显然，埃米利奥已经在夏休期好好休息，髌腱炎症——通常来自频繁抢点起跳、落地缓冲和大力射门的瞬间爆发——已经差不多好了，踝关节滑膜水肿——经常被后卫铲脚的前锋都有这毛病，以埃米利奥踢满了整个欧洲杯场场首发的情况来说，他的脚踝还在对方后卫的摧残下没出现大问题已经是上帝保佑。

由于休息时间太短，他返回球队时痕迹未消，前锋的高频爆发、折返、急停变向都是引起肌肉劳损的罪魁祸首，而埃米利奥一向喜欢这些花活——其实这不能怪埃米利奥，如果他不做这些花活，对手能原地生撕了他，埃米利奥不得不像只花蝴蝶一样左右飞来飞去，勉强避开直接的身体冲撞。

当意大利抗揍沙包的下场就是整个季前赛埃米利奥都没怎么上场，克洛普需要一个百分百健康的埃米利奥，而不是一个八十分的亚健康，于是埃米利奥只能参加克洛普和队医制定的休闲锻炼，和老队长杰拉德坐一桌。

“史蒂文，你好像我爸爸。”埃米利奥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抱怨。

杰拉德的脑袋上似乎忽然冒出了正在加载中的信号失灵图标。

“我现在很忧郁，我需要一些鼓励，史蒂文队长。”

埃米利奥喊“史蒂文队长”的语气和喊“美国队长”毫无区别，上个月史蒂文刚带着女儿们看了这部美国的爆米花电影，女孩们都为电影屏幕里的美国甜心发出惊呼，只有杰拉德一会摸摸头发，一会扣扣手，活像是有多动症，很有情商的他忍住了把“为什么要穿皮裤紧身衣”这个问题憋在心里。

身材健硕的美国队长让杰拉德不妙地想起了好友卡拉格，退役之后卡拉格投身健身事业，得意洋洋向杰拉德展示肌肉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

当时满腹牢骚的杰拉德还不知道未来他念念不忘的队友之一将以全新面目出现在他面前。

自称很忧郁，需要鼓励的前锋笑吟吟地等着杰拉德说话。

成为利物浦小霸王的必要事项当然包括捉弄队长。

……其实杰拉德努努力，他是真能当埃米利奥爸爸，但问题来了，他干嘛非得当队友的爸爸呢？杰拉德无力吐槽，他只是作为队长关心球员，但埃米利奥就是有一种本事，他能把无比正经的谈话自然地扭曲成他想要的模样，把所有人弄得哑口无言，就像现在。

简直像只黑洞小怪兽，张牙舞爪地踩着杰拉德啪啪啪倒地的尸体走了过去。

好在杰拉德还不想变成一具温热的尸体，他搓了搓脸，回忆自己准备许久的青春期少年相处的一百零八个秘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从自己的球包里掏出了小孩会喜欢的东西。

他今天出门前刚从女儿们的宝贝盒子里精挑细选的头绳。

“要我帮你扎头发吗？”杰拉德冷静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大巴前排闹哄哄的球员们忽然安静了一瞬，接着更大的欢乐诞生，五百只鸭子嘎嘎乐，噗通噗通跳进他们快乐的水塘，最前方的克洛普困惑地回头，他和杰拉德分别坐在大巴头尾，此刻只能露出茫然但从众的笑容——杰拉德真诚地希望这不是因为自己。

埃米利奥的脸上露出了这些天第一个真切的笑容，他声音轻快地说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