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艾尔·古尔出生那年,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在刺客联盟的发源地,有一棵树的幼苗正在缓慢生长。
他慢慢探出根系,抽枝发芽,将幼嫩的新叶探向阳光撒落的一角,正如襁褓中的婴儿睁开眼睛,懵懂地看向这个世界。四月,绿枝长出花苞;七月,暖风摇动树影。星河投下注视,他以不属于这颗星球的速度生长,等到那年寒冬落雪时,已经变成了一棵十数米高的参天大树,然而以他的族群计算,他依旧是一株幼苗。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片山谷,朔雪落于山坡,星球的血液——尚未被污染的生命之泉在山脚下流淌。刺客联盟的主人拉尔斯·艾尔·古尔封锁了这片秘密的领地,自那以后再也无人接近。
直到年幼的达米安来到这里。
“那是什么?”他问他的新导师。
“一棵树。”导师回答。
“我知道那是一棵树,但祖父把它藏在了那里。”达米安说。
有什么值得他的祖父、刺客联盟的主人、恶魔之首亲自保护,以至于他都无法接近?达米安想知道,但他不会挑衅祖父的威严。
如果他想知道什么,他只需要证明自己有相应的价值。
“嗯……”
新导师把手揣在衣服口袋里,侧头看向他。
“如果你想知道,等结束这一阶段的学习,我就带你去。”
新导师不像刺客联盟的人。
达米安刚见到他的时候也这么想,毕竟刺客联盟的人大多用黑色包裹自己,沉默而果断,达米安从出生到现在所看到的、学习的,都是刀锋、血和火的较量,母亲和祖父的底色亦然如此。
但这位新导师不一样。新导师是几周前达米安第二次见到祖父时,祖父指派给达米安的人,他长得很年轻,明亮而耀眼,在刺骨的寒风中穿着鲜亮的绿色T恤衫和白色长裤,凛冽的风吹过漆黑的发梢,他伸手抓住风雪,好像温度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达米安不知道新导师的名字,但从母亲那里听说了他的事:两年前忽然出现在刺客联盟,从未离开过这片区域,祖父似乎很看重他,却不派他执行任务,母亲曾经问过,但祖父说,“他只是暂时留在这里”。
暂时的。
达米安想,也就是不属于刺客联盟,不属于祖父,未来也不属于我的。
他得出结论,有点烦躁。
“你能带我去?”达米安握着刀,直视他的新导师,问,“联盟之主禁止任何人出入那片土地。”
“当然,我可以。”新导师如此回应,好像那本就是理所当然。
达米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问他叫什么名字。
新导师不知考虑了什么,告诉他:“那要等你打败我,才会知道我的名字了。”
这激怒了达米安。
他说:“等我杀死你的时候,我不会问你的名字!”
新导师欣然接受:“好啊。”
但事实是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比起幼小的达米安,新导师完全是一个成熟的、毫无破绽的战士,即使有时候达米安确信自己造成了足够的伤害,可导师还像是毫发无伤。
这导致达米安越来越焦躁,可新导师偏偏是个脾气很好、性格宽容温和的人,就算达米安有没能完成的任务,新导师也会在联盟之主面前为达米安遮掩,让达米安很难对他发脾气。
有一次,新导师察觉到了他的克制,对他说:“你可以对我发脾气,这是小孩子的特权。”
于是从那以后,新导师再也没在训练场以外的地方见到达米安。
他叹气。
地球人的小孩,真难懂啊。所以Jay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一棵外星树苗,对地球产生了一些微妙的错误认知。
他找到拉尔斯,问联盟的主人哪里能读到地球人育儿相关的书籍,这不在他的知识范围内。拉尔斯看他好一会儿,动了动嘴角,说:“你不需要教育达米安,只需要教导他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