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书时微微低着头,侧脸像白瓷一样无瑕,干净得让人生怕惊扰。
青春期的男生总是容易被一些隐秘的冲动左右,那种近在咫尺的纯洁,偶尔会让我脑子里冒出一些不太光彩的、充满亵渎意味的幻想。
我不敢多看她,怕眼神里那些不受控制的燥热会吓跑她。
我们真正熟络起来,是因为一次小组作业。
生物老师布置了两人一组的探究性课题,我和周妍妍刚好被分到了一组。
为了赶进度,那几天晚自习结束后,我们经常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整理资料到静校。
我渐渐发现,她并不是那种只活在别人目光里的完美雕像。
她也会因为解不出题而微微皱眉,会在修正带掉在地上时小声叹气,甚至有一次把我的无糖乌龙茶饮料当成了她的绿茶饮料,喝了一口后苦得皱起脸,然后红着脸跟我道歉。
她很认真,遇到我表达磕绊的地方,会托着下巴耐心地听完,再用温和的语气帮我理顺逻辑。
有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后我们从教学楼出来,夜风微凉,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几个刚打完球的男生一身汗味地从旁边经过,原本吵吵闹闹的,看到她后声音瞬间低了八度。
等走远了,我听见其中一个压着嗓子爆了句粗口:“那就是周妍妍?我靠,近看更绝。”
另一个问:“她旁边那男的谁啊?”
我假装没听见。
周妍妍也听见了。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他们是不是以为自己说话声音很小?”
我说:“可能他们觉得仙女听不见凡人的议论。”
她先是一怔,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刻,路灯下的她美得有些失真。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伸手将发丝别到耳后,耳尖被灯光照得微红。周围有人经过,有人回头,可我只记得她笑着看我的样子。
后来,我们的关系越来越自然。
上课时,她会把解不开的物理题推到我面前,小声问我步骤;我会把老师临时划的重点记在便签上,贴到她的桌角。
食堂排队遇见,她会隔着人群冲我挥手。
后排的几个男生知道后,反应比我本人还夸张。
体委拍着我的肩膀:“陈安,你老实交代,上辈子是不是拯救过银河系?”
死党猴子接茬:“不,是银河系拯救他的时候,顺手搞了个买一送一。”
最离谱的是班长,他推了推眼镜,认真分析:“你现在的处境极其危险。全校男生的仇恨值都在你身上,建议你以后每天穿防弹衣上课。”
我嘴上骂他们无聊,心里却很清楚,能和周妍妍成为同桌,确实像是一场不合逻辑的意外之喜。
只是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放学后的教室里,会只剩下我和她。
那是十一月初的一个周五傍晚。因为不用上晚自习,下午最后一节物理课临时加了随堂小测,收卷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外面下着细雨,雨丝斜斜地挂在窗玻璃上,把校园里的路灯晕成一团团模糊的暖黄。
班里的同学走得很快,赶着回家的、抢饭点的,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我因为要整理几道错题,留了下来。
周妍妍坐在我旁边,也没走。
她正低头把试卷上的错题重新誊抄进笔记本。细软的黑发垂在颊边,这会儿她的侧脸显得更加清润,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雨雾。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雨点敲击玻璃的白噪音。
我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四周空荡荡的。
黑板上还残留着老师用力写下的几个受力分析图,白炽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泛旧的课桌照得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