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黑暗的房间中亮起,不断地发出嘀哩嘀哩的提示音。
浴室里传来水声,偶尔夹杂着金属落地的脆响。
冰冷的水流淌过肩胛和手臂,淅淅沥沥地坠至脚踝,给这具熔炉般的躯体淬火。男人扶着光滑的瓷砖,感受到他的心脏跳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滑落为每分钟二十八下——一个早该装上心脏起搏器的频率。
但他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极为平缓、细长的呼吸中,布鲁斯拿起放在一旁铁制置物架上的吉列刀片,淋过冷水,沿着青蓝色的血管,缓缓划开了左手臂内侧的中轴——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金属游弋过境,血肉便如峡谷开裂,滚烫的血液在一瞬间自大地深处喷涌而出,欢欣鼓舞地迎向外界瓢泼而下的冷雨。蜿蜒的血线一路滑下指尖,却诡异地保持着基本的形体:它的边缘在水中晕染成柔和的粉色,主体部分却依然是一脉生机勃勃的深红。
猩红的血线在积水横流的浴室瓷砖上分叉,像许多条小蛇一样游动,有的脑袋都已经钻进了下水口,尾端却仍然紧密地勾连在创口之中。
于是他将刀片更加用力地按入皮肉,动作粗暴地刮开肌肉、血管与神经,直到轻薄的刀刃撞上骨骼,在巨大的斥力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血流如注,却丝毫没有要停止的迹象,仿佛一条永不干涸的溪流。
静静等待了一会后,他的心跳又变慢了,只剩下濒死般的每分钟十六下。
而寄宿在他血肉中的那个东西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壁虎断尾似的往回缩:已经离开躯体的血液在迅速褪色,它们被抛弃了,变成了普通的体液;还在体表的血液则开始反重力地逆流,创口的血肉也蠕动着想要愈合,几分钟后,他的手臂上只留下了一道突兀的鼓起。
心率回升,重新稳定在每分钟二十八下。
而他挖出了卡在骨骼附近的刀片,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洗干净身上的血,布鲁斯回到床边,拿起手机,发现三人各自给他发了几条短信:
【霍莉·哈罗德:发生什么了?那个东西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看起来显然和几个小时前不一样了,所以别想着再糊弄过去!真的,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一定要告诉我,拜托。】
【利奥波德·金:需要帮忙吗?你看起来不太好。】
【利奥波德·金:我已经给盖茨教授打过电话了,但她没有接。】
【门罗·伯顿: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利奥波德·金:布鲁斯?】
【霍莉·哈罗德:你看见消息了吗?布鲁斯?】
然后是来自霍莉和利奥的十二条未接来电,接着是三分钟前的最新短信:
【霍莉·哈罗德:我已经在你门口等着了,如果你没事的话,请把门打开。】
布鲁斯随便套了身衣服,走过去开门。
“我没事,霍莉。”
霍莉明显被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反过来仰起头打量他。
“你认真的?这话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你看起来真的很……”
“很奇怪?”
“不是,其实也没有很大变化,但……”她犹豫了一下,“就是很特殊,我不太能形容得出来。”
“所以说,只是一点点外貌上的改变,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可不这么觉得,”霍莉对他怒目而视,“别再糊弄我了!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些红色的东西……嗯……可能对我有点兴趣。”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现在暂时和我呆在一块——别激动,它没有伤害我,相反,我感觉还挺不错的。”
“你是说,那个来历不明的邪恶玩意现在就像寄生虫一样藏在你身体里?!”
她看起来几乎要晕倒了。
“……这听起来有点恶心,但是也可以这么理解。”
“我觉得这一点也不好,见鬼的上帝,”霍莉的脸色现在比他的还要苍白,“我们得马上想想办法,想办法、想办法把那东西弄出来——”
“别紧张,放松点。”
“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