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莉重新恢复了意识,随后惊讶地发现她居然还活着,颈间和背后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卢埃林莫名其妙地袭击了他们,接着丢下了丧失行动能力的利奥波德,将她一路拖行到了陌生的地方。
尖锐的草叶和石块重创了她暴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而他们还在前行。卢埃林的背影有些佝偻,却在黑暗中勾勒出可怖的轮廓,他的手捏着她的脚踝,那力道简直是要把她的血肉和骨骼一起碾成渣滓。
“你……”她强扯着刀割似的嗓子开口,“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实在是太困惑了。她也许对卢埃林一无所知,可这个人总是在表现得像是个正常人的时候忽然发疯,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时候做出一些令人无法理解的事。
“噢,你醒了?看来深潜者的生命力确实十分顽强,哪怕是还没开始转化的后裔,身体素质也远远胜过人类。”
卢埃林回应了她,语带笑意,似乎心情很好。
“为什么?哈哈,我倒是想先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哈罗德小姐,我们到底是为什么呆在这里?像一群可怜的小动物那样傻乎乎地原地打转,走来走去?”
“我不明白,”霍莉说,“布鲁斯试图帮助你,而你却毫无道理地攻击我们。”
“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过研究东海岸的深潜者群落,但后来我放弃了,因为我发现这些半鱼半蛙的东西的确很蠢,也许和纽约下水道里的食尸鬼差不多吧,我猜。”
这么说着,卢埃林狠狠地捏了一下她的脚踝,她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骨头发出的哀鸣,剧烈的疼痛几乎使她再一次昏厥过去。
“别再说自己都不信的鬼话了,亲爱的霍莉。你很了解他,是不是?布鲁斯·韦恩,一个神秘莫测的家伙,一个从哥谭冒出来的阿卡姆后裔——我知道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一切,我知道他很有能耐,而且富有同情心和……正义感。”
卢埃林轻笑一声。
“天呐,真不敢相信你们都把我当成傻瓜?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因为布鲁斯根本就没想过隐瞒——他那十字军式的敌意昭然若揭,故作谦卑的言辞都含着刀子;他设下陷阱,光明正大地邀请我踏进来,而我对他提到的东西很有兴趣,所以我来了。”
“你……你觉得这是一个针对你的陷阱?”
“它就是,”卢埃林柔声回答,“而我,比你们想象中的更强大。”
“……所以你没把森林里的东西当回事,你一心只想着怎么戕害我们。”
“不,相信我,我原本没打算把你们怎么样,”男人叹了口气,“你应该责怪布鲁斯,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试图做些什么的。”
“他什么都没做。”
“容我提醒你一下,这里是他的老家——你没听说过阿卡姆家族的故事吗?他们的秘密太多,因此在上个世纪的时候,阿卡姆城的所有居民就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厌恶而联起手来,把这个创始家族驱逐到了城镇外的荒野之中。”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霍莉低低地喘着气,满身冷汗,“这和利奥有什么关系?”
“你打断了他的腿,把他留在那里……他会死的。”
“噢,这个,我说了,他会没事的,”他说,“很可惜,你们之中我只能带走一个。利奥是个好孩子,我很欣赏他,但是他连自己拥有怎样的力量都弄不明白。”
“而且布鲁斯是个好人,我相信他。如果他足够强大,他们都会没事;如果他还有所欠缺……嗯,那么我们完全可以靠自己找到那座房子。”
说到这里,卢埃林停下脚步,掏出通讯器看了看。
“瞧,他已经在这个位置停留了很长时间了,假如他还活着,那么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你说呢?这个有责任心的好人不会在定位上欺骗你们——还有我,这会是一个可信的信号。”
“……如果他在那,一见到我,他就会明白一切。”
“那我还挺想看看他真正生气的样子,”卢埃林诚恳道,“我们可以打个赌,你猜他会因为你而投鼠忌器吗?我猜他会,想想还挺好玩的。”
“……”
霍莉不再说话了,她的嗓子已经撑到了极限,胸腔中仿佛长满了尖刺,扎破了肺部;背上的冷汗混合着血液浸入伤口,颠簸之下,电击火燎似的痛楚让她逐渐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起初,她仰面朝上,模糊的视野中充斥着发黑的色块。过了一会,色块变得清晰了起来,散发着微光的树木正以一种奇妙的节奏摇晃着枝干,她很快意识到,是风以外的事物在驱动着它们,那种力量似乎来自于内部。
森林在朝她展露难以捉摸的另一面。
于是,她努力忽略疼痛,侧过头,瞪大双眼看着她所途径的一切:他们已经来到了新的陌生地带,证据就是这里的树与之前他们所见到的迥异,它们都长得又高又直,齐刷刷地立在黑暗中,宛如一个个默默注视着她的瘦长人影。
在这个姿势下,她耳朵后面突出的骨头几乎要贴在地上,这使得她不得不注意到更多细节,比如森林中并非完全安静——不知名的虫豸在泥土中爬动,切割碎叶或挖掘洞穴,这是最主要的背景音;但她还能听到更深处的声音……细弱的哭声,像是许许多多的婴儿被埋在了土层之下。
她不寒而栗,使劲眨巴着眼,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再往前,她发现了新的风景:一截截树木被砍伐后留下的根桩,向空气中挥发着新鲜的树汁气味,闻起来十分奇特。随着她的移动,这些残骸越来越多,森林变得开阔起来,霍莉闭上眼,感到清凌凌的星光落在了她的眼皮上,慢慢抚平伤痛。
“我们快到了,”卢埃林忽然开口,嗓音难掩兴奋,“刚才的树桩是新的,现在它们变旧了。”
“你可能听说过,在从前的阿卡姆,总有那么几个孩子会在五朔节前夜失踪……而居民之间始终流传着这么一个传闻:阿卡姆家族的人至今还在以一种相当原始、古老、邪恶而野蛮的方式践行着节日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