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被砸碎后,一个堪堪能塞下成年人的黑窟窿出现在他眼前。
布鲁斯把锤子丢在一旁,准备下到洞里。
肋骨折断的痛苦仿佛近在昨日,但这回不再是突然的坠落了。他用双手撑着洞沿,一点一点地把自己降下去,预计高度差不多了就松手——
砰。
人的记忆有失真的倾向。当双脚触地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洞穴并没有他印象中的那么深,不过光线倒是和记忆中一样暗,伸手不见五指。
被封闭了十五年的石窟再度开启,夏季雨前的空气涌了进来,闷热却鲜活。
鼻间弥漫着地下洞穴特有的气味,像是挥发的岩石,一种冷硬的味道。布鲁斯知道,这附近是没有蝙蝠的——除了他自己,这里没有任何活物。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产生偏差,那段经历不是他的幻觉的话,那么那些神秘的地下邻居很可能已经搬走了。
通往更深处的甬道也比他印象中的要小。
布鲁斯用手机自带的电筒照过去,那是一个会让幽闭恐惧症患者当场昏厥的竖状裂口,宛如恶魔的瞳仁。如果成年人想要通过的话,必须将腹部紧贴地面,像蛇一样爬行。
丝丝缕缕的气流从洞穴深处吹来,拂过他的眼睛。
布鲁斯将手机塞回胸口的衣兜,俯下身去,缓慢而艰难地挤进了洞中。这段路程是没有后悔余地的,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上下左右的石头一齐挤压着他的内脏,呼吸变得十分困难,但这只是暂时的,在不远处的前方,甬道的穹顶渐渐升了起来。
从全身发力的蠕动,到四肢着地的爬行,再到佝偻着腰背行走,穹顶越来越高,甬道也越来越宽敞。布鲁斯在中途停下来休息了一会,顺便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地下没有一点信号。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布鲁斯吐出一口气,竖起耳朵静静聆听了片刻——安静,非常的安静,没有奇怪的哼唱声,也没有模糊不清的话语。
【太阳是一个谎言。】
他却又近乎强迫似的想起来了这些话。
【你该回到我们中间。】
一种莫名的紧迫感和危机感压在他的心上,仿佛越来越急促的琴弦。布鲁斯重重地喘了口气,强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有时候他会发现自己在走神,失焦的目光在石壁上无意识地游荡,好像在试着从那上面找到些什么。
【当心,不要掉进天空里。】
这是什么意思……啊,风变弱了,但他还远没有走到尽头……风停了。
“太吵了。”
他忍不住低声喃喃,同时举起手机,仰起头来打量这个掐断了风,也挡住了他的去路的东西:
一面纯白的高墙,在强光照射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或裂痕;墙的表面是向外微凸的弧形,摸上去的手感很细腻,又凉又滑,带有弹性,仿佛被紧绷在架面上的丝绸。
好在这面墙很薄,当然,也可能是中空的。
总之,他可以撕开它,再从中通过。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墙的后面什么也没有,依然是漫长的甬道,但甬道的两侧也是同样的墙,有着优美的弧形,向外微微凹陷。而当他无意间将灯光投向上方时,他看见头上和脚下也都是墙。
白色的、半透明的,纤薄而有弹性的墙。
……这真的是墙吗?
布鲁斯不住地在脑海中描摹着这个物体的形貌,直到越走越远,最终突然离开了“墙”的包裹时,他才忽然产生了明悟:
一开始想不到是很正常的,没有人能想到……这是虫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