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寅先前找董仙明的地方在19区,和许婴书活动的8、9区不同,算城市灰度占比大的另一面。
董仙明不一定还留在这里,但许婴书一时半会是走不开的。
他预备与廖启方详谈过往作品的版权问题,结果这人放完狠话的第二天就回国了。那天许婴书自己算了一笔账,他原本无心整理,交给企业代理的事务很多,又‘违约’,寻思自己指不定还要补点钱,结果算下来发现廖启方甚至得反补许婴书一笔天价稿酬。
郑杨岩作为廖启方友商,自然是留着帮衬他一起看看账,大编剧眼前刷刷好感。
结果看着看着,他觉得许婴书这个人问题太大了。
郑杨岩小酒杯差点没端稳:“啥叫你给他了?”
许婴书最近用眼太多,他有点散光,买了一副薄薄的眼镜戴上了,怕丢三落四,眼镜腿拴了两条细细的银链子,头发也松松地扎起来。
他捏鼻梁缓解酸痛:“他养我嘛,那阵子送了一套复式,装修也是我指定的,估计花了他不少钱。正好阮言转型,就给他写了。也不难写。”
年年都有开发商给廖启方送房子,郑杨岩怀疑那厮借花献佛:“那房子你算过没有,多少钱?”
许婴书说:“没算过。”
郑杨岩叹了口气:“你知道《长江难》给宏正赚了多少钱吗?”
许婴书若有所思,笑着看他:“只知道票房。但他拍电影,我一分没有投入过,赚了也算我的吗?”
郑杨岩两眼一黑,放下酒杯,缓了半天:“你到底出去正经上过班吗?”
许婴书坦诚:“没上过。”
不只是社会能力差,常识性不足,郑杨岩评定许婴书更是对钱毫无概念,他确实要什么有什么,但一个创作起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作家吃喝拉撒玩能花廖启方多少钱?
简直糊涂。王悦宾要是知道估计笑都笑死了。
真就是那句象牙塔里当文青,说他一点儿都没错……
但郑杨岩肯定不敢讲。
而且他总感觉许婴书像在装傻。骗骗他,或是试探……什么都不知道,不现实。
怪不得蓝海英说许婴书活宝贝,合着这话贬比褒多。真有意思,换了他,他也得和廖启方抢人。
许婴书笑盈盈的,也不生气。郑杨岩琢磨一会儿,明白了。这还真是要和他切磋一下的意思。
想要试探他坦不坦诚?
郑杨岩咳嗽一声,嗯道:“按你说的来吧。许老师,就我对业内情况的了解,不论你其他作品,且算你白给他写的那几部,规规矩矩地签合同走章程,他得再补你至少……”
许婴书:“你等一下。”
是他的手机响了。
这是来了之后宗寅给他买的,许婴书来时是人质,兜里没钱,现在是名人,得有个联系方式。不然和导演也无法交差。
除了旧人结算,新人也要和他谈不少事宜,这一次是要正经签合同的。一码归一码,廖启方说得对,没有人再帮许婴书做这些事了。什么都是有代价的,闷头写作的好日子结束,他该自己学着去应对一切。
郑杨岩没说完,见许婴书表情像是私事,也没多在意,低头继续计算起来,为了许婴书忙活,他还特地喊了个文员来打下手。他原本是邀请许婴书回国后去崇华做做客,但许婴书暂时不想回国。
问他,说是李卡尔在这儿,有些事还是要谈一谈,跟李卡尔回老家坐飞机还得大半天。干脆就留下。
话是这么说……但郑杨岩总有些怀疑。许婴书留在这,怕是有别的什么事要做。
这么一思索,也无心干正事了。这是家简餐咖啡做得都不错的街边小店,隔着一格一格的老式玻璃窗,能欣赏美妙的秋日街景。他饿了,要一份餐点,抬头就见许婴书要走了。
“嗯?”郑杨岩累了,也不拦他,“明天还在这儿?”
许婴书怕是有什么急事,一改之前那副又闲又懒的样子,很是严肃,甚至桌上文件都忘了拿,留下一句“我再联系你。”就风风火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