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去吧,放下去吧……还要怎么样呢。还不够吗?
就算宗寅不动手,许婴书也要杀了魏满。哪有那么天方夜谭,他见到廖启方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随心所欲,复仇也好折磨也好,通通地来。廖启方想听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想要如何姿态就摆如何姿态。他许婴书世界第一最会说谎的人,他可以骗,可以编撰,可以演自己最终被打动心动相爱。等他把一切都骗到手,他就什么都不要了。许婴书不害怕尸体,许婴书也可以杀人。他要杀了廖启方,要找到魏满然后把他也捆起来,要让魏满亲手把自己的眼睛插烂,再撕碎了扔到海里去喂鱼。
若能做到,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许婴书也可以等。他总会做到的,总有那么一天。不然含恨而死,那也可以结束一切。只是他也不要再亲眼所见那样痛苦到极致的画面。
所以把手放下去吧,真是要命。把手放下去。
只要他放下枪……
“……”
不行。
魏满不放。
不要。魏满要开枪了,他真开枪,不要不要……
手铐上的铁链又一次发出震颤一般的声音。许婴书没有乱挣了,他只是在抖。许婴书剧烈地颤抖,连同那根铁杆不断地与锁链碰撞。
不要,不要。
“不要啊!不要!不要!!!”
“不要杀!!不要杀他!!!”
许婴书发出凄厉的呐喊,随着宗寅扬起的头,缓缓站起的身子,还有魏满抬起的枪。
第一次感觉如此无力又痛苦,在从未在乎过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人的这一生。第一次后悔后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不要杀他!不要杀他!!不要杀他!!”
许婴书胡思乱想,知道扣下扳机也就一瞬间。他再也见不到宗寅了,再也不能触碰他了。无法吵架也无法拥抱。
许婴书想:写作的手和我的心,写作的手和我的心……如果有别人这样对我,如果是你这样对我……我不会这样做的,我不会为了任何人这样做……
又让人憎恨又如此痛苦!
宗寅感应到什么,还是回过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是打算贪心地看看许婴书,却忽然愣住。
嘣——!地一声,似乎还有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音。
阮言木讷愕然地瞪大了双眼,像看见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许婴书……?”
宗寅念了两声。
平静了一晚上的面容,像闪电打在脸上一般,终于裂开似的,面目狰狞地怒吼。
“许婴书!!”
“妈的你疯了!你敢?!老子他妈的要杀了你——!!”
但已经来不及了。
许婴书痛得要死,心也那么难受。
活活挣断的手腕,碎裂的骨头,生生刮去的肉皮。所有一切一切的后悔和恨意。
他是冲着魏满过去的,许婴书知道魏满不敢杀他,但宗寅还是将他截下。
魏满空开一枪,回音在海面来回飘荡。
再抬手,却再对不准了。许婴书就在宗寅的怀里。贴在一起,要打宗寅,许婴书也会死。
“我杀了你,我早就该他妈的杀了你!!”宗寅见他跌跌撞撞地冲过来,眼眶就要瞪裂,他都忘了自己只有一只眼睛,也忘了自己现在的面容是多么扭曲可怖。
几十步的距离许婴书断断续续跑了一辈子,宗寅愤恨痛骂,大概是真怀了杀人的意图,他冲过去,许婴书也不停下。
直到两个人两颗血肉混沌的心脏狠狠撞在一起。
分不清是许婴书跑到了宗寅的怀里,还是宗寅跑过去接住了摇摇欲坠的许婴书。
宗寅根本不敢乱动,他根本不敢去抱他,那双手扭曲着,折断了,血肉模糊,疼得许婴书一直哭一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