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正厅。
日光投在庭院浓密的绿植上,花香阵阵,让人闻了本该心旷神怡。
然而谢梦澜端坐紫檀椅上,却面沉如水,一颗心七上八下。
她回程匆忙,路上几乎没有阖过眼,就连谢静宜也察觉她的不对,以为自家母亲是因为叔母过于劳累所致。
谢梦澜抵达马六甲的第二天,就得知言霜没能上船,只是传回来的消息含糊,都说是大少爷的安排他们不敢不听。
许多不安的猜测正在渐渐印证。
她到家还没来得及换下衣裳,便将自己最信任的贴身女佣叫到跟前问话。
刘姨是她在出嫁前就跟着的人,办事妥帖,嘴巴也严。
谢梦澜出门前特意把她留下,就是为了让她看顾着些宅子里的事。
不曾想,她前脚刚出发去马六甲,刘姨后脚就接到家里捎来的口信,说她儿子突染急病,烧得人事不省。
刘姨只得告了几天假,匆匆赶回照看。
待儿子退了烧、病情稳住,她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昨天傍晚才回到谢宅。
另一个平日负责盯南小楼动静的小姑娘,竟然恰好被她娘接回家去相看人家,也是耽搁了三四日才回。
这样的“巧合”实在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两个最得力的人都不在府上,而剩下的佣人本就敬畏大少爷,谁也不敢多嘴多舌地过问东小楼的事。因此这些天谢宅里发生的事,竟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
谢梦澜听着,眉心渐蹙:“这么说,家里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都不知道。”
两人都局促地摇了摇头。
她摆了摆手,神色间浮起一丝疲惫:“你们都下去吧。”
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佣人快步进来,欠身道:“夫人,大少爷来了。”
谢梦澜抬眸望向门口。
谢竣廷已经走进来,深邃冷峻的脸一贯从容淡然。只是脸颊细看之下,竟然隐隐有几抹淡红的指痕。
母子之间平日在正厅说话,并不会特意屏退佣人,但这次,谢梦澜不知想到什么,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母亲回来了,路上辛苦了。”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谢梦澜皱眉,“瞧着像是被人打的。”
谢竣廷表情看不出端倪,“哦,儿子不小心在房间摔了一跤。”
谢梦澜将信将疑,“这么大的个人了,走路也不看着点。”
罢了,还是先说正事。
两母子坐下,各自抿了一口茶。谢梦澜悠悠叹气,提起这几天的事,“叔母病得突然,我赶到马六甲时她人已经走了。听说走得还算安详,没受什么罪。”
谢竣廷神色沉静,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地宽慰道:“母亲节哀,叔母今年高寿了?细算起来应当有七十八了罢。吉隆坡过去马六甲路途遥远,母亲虽然没能赶上最后一面,叔母在天之灵也不会怪您的。她向来疼您,知道您大老远赶过去,心里应当会感到欣慰。”
母子俩如同闲话家常般聊了几句。
谢梦澜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对了,小乖现在在哪里?”
谢竣廷面不改色:“母亲这话说的,霜霜当然是在家里好好待着。”
谢梦澜见他神情如此坦然,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无意识攥紧手边的帕子,脸上却挤出来一个笑容来:“这几天为了叔母的事,我心神总是不宁,觉也睡不安稳。我想着过两天去青云亭住几天,清清静静念念佛,也好替叔母祈福,正好带上小乖陪我。”
谢竣廷闻言笑了笑,不紧不慢道:“巧了母亲,我后日正好要出差,想着让霜霜跟在我身边学学怎么打理这些生意。以后谢家的担子,他总归要担一些的。”
谢梦澜一听就知道他在搪塞,沉了沉气息,笑容敛了回去。
他语气温和地继续说:“母亲若是想去礼佛散心,不如让静宜陪着您。她性子活泼,比霜霜更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