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与林衔月在屋中絮絮说了许久的话。
窗外夜色渐淡,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将两人交叠的影子黏在一起。
经了秘境那一番生死相依的磨折,两人之间那层原本便已极薄的隔膜,此刻更是消融得无影无踪。
尤其是林月疏,她望着林衔月,心底便软软的。她原本对他便已是纵容到了极处,此刻更觉得他无论怎样骄纵任性,都是理所应当的了。
待到天光大亮,两人一同去盥洗。冷水清冽,映出两张年轻的脸庞。林衔月也不肯稍离半步,她拧了帕子擦脸,他便站在她身后。
因着东方羲他们现下也住在寒玉峰,林月疏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发热。但在她发现她越是觉得羞恼,林衔月就越得寸进尺。
现下林月疏见到他们,正要开口说话,林衔月却已从身后贴了上来,双臂环过她的脖颈,下颌抵在她发顶,整个人便如一件披风般挂在了她身上。
他又生得高,这般姿势下,林月疏的身形便整个儿被他拢在怀里,只露出半张泛红的脸来。
谢钧抬眼望见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师妹,”他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这般纵容他,是否太过了一些?”
他话音方落,南乔便从他身后探出黑漆漆的脑袋来。
他如今通体漆黑,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骨碌碌一转,似是觉得谢钧的话十分有趣,当下便学着林衔月的模样,四肢并用地往谢钧背上攀去。
谢钧正端着茶盏饮茶,被他这么猛地一挂,手上一抖,茶水泼了半襟,人也被带得向前踉跄了一步。
南乔却浑然不觉,只拿光溜溜的脑袋去蹭他的后颈,像只顽劣的猴子,说不出的滑稽。
东方羲坐在一旁,本是安静地瞧着,此刻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目光还是落在了林月疏与林衔月身上。
林月疏被谢钧这么一说,本是想让林衔月松开的,却感觉到环在颈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她侧过头去,正对上林衔月低垂的眼睫。她心底一软,便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东方羲始终以为这玄烛便是玄烛,见他这般黏着林月疏,心中虽觉怪异,却也不便多问。
只有谢钧,他早已从林月疏的只言片语和这少年的举止神态中猜到了七八分真相,只是见身边几人皆是懵然不觉,便也不点破。
只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觉得这位师妹待这少年实在是太过纵容了些。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林月疏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间,天际亮起一道耀目的光。
那光来的极快,初时只是天边一点,转瞬间便化作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直直朝着寒玉峰坠落下来。
几人心中皆是一凛,不约而同地向那处望去。林衔月终于松开了手,却仍站在林月疏身侧,右手虚虚搭在她的后腰上,是个随时可以护住她的姿态。
那流星落得极快,不过眨眼之间,便已到了院中。光芒散去,现出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来。
来人一身红衣,红衣似深秋枫叶,又似天边将燃未燃的晚霞,在寒玉峰这一片素白清冷之中,显得格外夺目。
她身侧悬着一柄剑,剑身平平无奇,不过是青云宗寻常弟子所用的木剑,可此刻悬在她身侧,却好像有了生命一般,教人不敢逼视。
林月疏一见到她,脚下已先于念头动了,向前走了两步:“师尊!”
来人正是凌霜。
她眉目间依旧带着从前那几分清冷凌厉,可细看之下,唇角却比从前柔和了些。她的目光越过林月疏,扫过院中诸人,在东方羲身上停了一瞬,又掠过谢钧,最终落在了林衔月身上。
林衔月站在林月疏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半垂着眼,神态懒散。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他干净利落的下颌。他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手还搭在林月疏后腰处。
凌霜见状,眉头挑了一下。她走上前来,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在林衔月身上上下一扫,开口道:
“几年没见,个子倒是长高了不少。可你这是没长骨头么?还要你姐姐背着你走?”
这话一出口,东方羲和南乔皆是一愣。
东方羲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看了看林衔月,又看了看凌霜,心底那个盘旋已久的疑惑忽然间便有了答案。
谢钧早已猜到,他见东方羲和南乔两人皆是一副恍然又无措的模样,心底觉得有些好笑,却也不好当面笑出来。只淡淡解释道:“月疏与他只是师姐弟,并非亲生。”
他说得轻描淡写,东方羲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那玄烛便是林衔月,是林月疏如今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