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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柚年是被宋康林骗的傻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宋忱甚至没法理解他们之间怎么会存在交集。
按照面前这人的说法,宋康林半个月前在老年公园里支了一个摊位,借着义诊的名义给人免费看病。几天下来,他成功地把自己包装成一名退隐江湖且淡泊名利的老中医,照他的话说,他们宋家祖上曾经出过几代御医,家里有许多疑难杂症的方子,那可是当传家宝留下来的东西。
宋康林从不推销,只讲故事,到点就跟打铃上课似的,花圃前坐了一排老头老太太,听他讲那些罕见怪病和奇特有效的偏方。
有人问起方子,宋康林就高深莫测地摇摇头,说是老祖先留下来的好东西,不方便泄露,并好言相劝道,要相信现代医学。
后来被问烦了,宋康林勉为其难松口,表示可以给出一个名额,为有需要的人深度诊断,顺势引出他手握首都大医院的知名专家人脉,就算方子没用,他也会为其引荐,只不过他给出的这份方子有市无价,怕被有心人泄露,所以需要付一笔定金。
于是浑身蛮劲的何柚年挤掉一众老头,光荣上位,终于获得了被骗的名额。
“你爸就是这样过分,所以你要还我三万块。”何柚年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半个骷髅头,很有气势。
摘下眼镜的杨桂兰被唬得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哎哟了一声。
宋忱先是望向那条细白的胳膊,那骷髅头的下巴有些错位,黑色眼珠子在室内反着奇怪的光,接着他打量起这人的表情。
拿钱的眼神很坚定,只是从刚刚到现在,对方已经咬了好几次嘴唇,像是有些紧张。
宋忱抬眼,收回视线,搭着杨桂兰的肩膀先把人推进了里屋。
“怪凶的!”杨桂兰悄声提醒他,“你小心着点,好好和人家说。”
宋忱对杨桂兰应声说好,回到何柚年面前,寒暄了句:“你这纹身贴哪买的?”
何柚年:“?”
不等何柚年回答,他又说:“抱歉,我没钱。”
这礼貌又不要脸的拒绝方式让债主何柚年卡了一下壳,过了一会儿,他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想再吓唬一下这位高中生:“那我就报警咯。”
这次对方像是思考了一下,最后点了一下头,同意道:“那你报吧。”
怕被瞎子找到根本不敢报警的何柚年:“……”
“我看你还是个孩子,我不想为难你,也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你替宋康林把钱还我,我就不计较了。”何柚年给他递台阶。
“钱我拿不出,”宋忱从果篮里拿了个苹果,坐下开始削,“你要么报警,要么自认倒霉。”
此人刚中巨额彩票,简直睁眼说瞎话!何柚年完全不能原谅,猛地锤了一下茶几:“拿不出也得拿!我凭什么自认倒霉?是你们欠我钱!”
桌上的老花镜被震到地上,宋忱轻轻皱眉:“你们?我骗你了吗?”
“没有又怎样…”何柚年一个字一个字地漏气,尾巴又提起,“你爹骗的就是你们家欠我的,他要是还不了就得你替他还!说什么没钱?我刚都看到你中了五万!”
宋忱笑了一下。
何柚年立马皱眉。
“你有欠条吗?”苹果皮岌岌可危地挂在身上,为了完整性,宋忱放慢了削苹果的速度,头也不抬道,“我看看。”
何柚年把准备好的欠条拍在桌上,宋忱手一偏,苹果皮在最后一圈的位置断掉,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何柚年的眼神里,带了些不满。
“欠条在这。”何柚年指着宋康林的名字,“白纸黑字。”
宋忱看了一眼这份没手印没条款,只有几句口语化内容的句子,认真观察了一会儿何柚年。
何柚年心跳突突,梗着脖子提高声量:“看我干嘛,看欠条!”
宋忱突然伸手,何柚年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
这双手白净修长,腕骨突出,何柚年移开视线,感到莫名其妙:“干什么?”
“我叫宋忱,”宋忱学他,指着欠条上借款人的名字,耐心地又提醒一遍,“他叫宋康林。”
“我他妈识字!”何柚年怒了。
“原来上过学,那我有话直说了。”宋忱露出挺欣慰的表情,试图和他沟通。
何柚年开始正色。
“他欠你钱,关我鸡毛事。”宋忱看他一眼。
何柚年愣了片刻,握紧了拳。
“你自己犯蠢被骗,要我来给你承担后果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宋忱低着头把地上的老花镜捡起来,“你见过哪个正经医生会在公园里给人看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