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在开学前三天,邓博远按照约定,背着书包来到了芦水街。
何柚年并不知情,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年年’时,他正穿着背心坐在小马扎上拆宋忱自行车后座的篮子。
自何柚年上夜班以来,每天上下班代步用的是宋忱的这辆自行车,过几天宋忱即将开学,何柚年不好再占为己有,所以这两天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掏掏猪肚子买一辆二手的先用用。
杨桂兰知道他的心思后,和他不经意透露,说高三晚自习要上到十点半,还告诉何柚年一中离迪厅就隔三个站。
何柚年当然接收到了暗示,立即问宋忱能不能每天绕过来一趟接他回家,何柚年好话说尽,见宋忱无动于衷,又讲:“实在不行我问问赵朋,他最近在鞋厂加班到很晚,看他愿不愿意载我回来,要是实在实在不行。。。我就走路回来好了,十一点下班一点走到家,夜黑风高,黑灯瞎火,我才不会有危险,哼。”
今早何柚年起床,脸上挂着一副忧心忡忡,早餐都只吃了一碗面和一颗鸡蛋,嘴里时不时叹两口气。宋忱不知被他缠烦了还是又心软,丢给他一把螺丝刀,叫他要坐后座的话,自己把篮子拆了。
篮子只拆了一半,一嗓子把何柚年喊成了暂停,他看着铁门外的邓博远,惊喜地大喊:“邓博远!?你怎么来了!”
邓博远也朝他吼:“想你就来了呗!”
“拿拿拿。。。”何柚年把螺丝刀交给宋忱,打算过去开门。
宋忱站在他面前,但不接。
“你帮我拆一下!”何柚年伸着胳膊,身子已经往前冲了一小步。
宋忱不慌不慢地看着他,没伸手。
何柚年哎呀一声,把东西塞到宋忱手里,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
门一开,何柚年就手脚并用地跳到了邓博远身上,紧紧地抱住了他。
邓博远长得高,怕他摔着,只能弯着腰任他嘞着自己的脖子。
“谁啊这是?他刚才一嗓子喊了个啥?”杨桂兰望着院子里抱在一起的两人,问刚进屋里的宋忱。
宋忱往外看了一眼,回答了杨桂兰的第一个问题:“邓博远,他最好的朋友。”
外面两人还抱着不松手,宋忱收回视线,回答了第二个问题:“年年。”
院子里,邓博远从包里拎出了两杯奶茶,杨桂兰见状笑了笑:“估计是来给小柚子过生日的。”
街道办最近因为老年补助的事来过一趟,宋忱刚刚给桂兰填申请表,在她那个放证件的袋子里看到了何柚年的租房合同,里头身份证号码上的那串出生日期,正是后天。
杨桂兰早上还在后怕,心有余悸地和宋忱说,要是他们没发现何柚年生日,这个小柚子也不知道会不会生很大的气。
这下看来可以放心了,杨桂兰本想,加上这个何柚年最好的朋友,到时候再喊上苹月和航子他们,能一起给小柚子好好过一个生日。
只是她没想到,预想和实际有了出入。
“小远啊,来都来了,可得在这里多玩几天的。”杨桂兰说。
“我明天下午就得回武溪,过几天开学,回去还得补作业呢,这次再不写完,我妈得把我零用钱给没收了。”邓博远夹了块红烧猪肘子,咬了口觉得好吃,给何柚年碗里也夹了一块。
何柚年对他第二天要走的行为没有丝毫诧异,他把肥多于瘦的这一块肉夹到宋忱碗里,问邓博远:“就来一天,都没办法带你出门玩。”
“本来也不是来玩的,就来看看你。”邓博远说。
宋忱在一旁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把何柚年丢给他的肉驱逐出了自己的碗里。
有人来家里吃饭,杨桂兰向来热情。邓博远晚饭吃得肚皮胀,何柚年见他扶着后腰的姿势笑了半天,牵着滚滚干脆拉上邓博远一起去遛狗了。
都要出门了,何柚年想起什么,冲回去问坐在沙发上的宋忱:“你去不去?”
宋忱撑着脑袋陪杨桂兰看电视,头也没回地说:“不去。”
“好吧,那我们走啦。”何柚年嘿嘿乐了一声。
宋忱回头,看着他背影轻轻挑了下眉,只是很快恢复淡淡的神情,继续扭头看电视。
“嘿,这小柚子啊,好朋友来了就是开心,都不缠着你出门了。”杨桂兰戴上老花镜,坐远了点。
从徐记面馆的徐叔开始,何柚年分和娟姐、喇叭叔和彩票店的荣哥都热情打一遍招呼,路过芳芳百货时更是和邓博远谦虚介绍:“看到那个百货店了吗?我现在是店里的经理。”
何柚年牵着狗昂首挺胸的,邓博远在一旁哇哦哇哦地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