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两人有情饮水饱,愿意互相退步,忍耐对方,后来往往是晏秋一言不发等他发泄完在笑着抱住他,等他冷静下来。
再后来次数多了,工作繁忙,晏秋偶会接一句明天他就搬去无菌室生活,谁去找他都要全身消毒,宁见洲听了心底不舒服,更加生气。
但无论怎么吵,发展到最后要么是他气冲冲出门约朋友喝酒,等时间差不多,晏秋就会发消息说在外面等他,接他回去,两人和好。
要么是晏秋率先道歉,他顺势下台阶在借此为自己谋得一些在床上的权利,两人又恢复腻歪的状态,不约而同遗忘几小时前的争吵。
宁见洲一度觉得晏秋这习惯得伴随终生,心里早就接受对方这些让人又爱又恨的小习惯,并暗自高兴——除了他,谁还能这么包容自己的爱人,他们注定要在一起。
然而眼前的绿色青蛙告诉他,他太自以为是,他为晏秋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无数次的退让与包容,其实对方也可以改变习惯。
只是晏秋不愿意为了他退一步而已。
宁见洲忽然陷入一种迷茫的状态里,绿色青蛙似乎在嘲笑他,他踢了一脚垃圾桶,在洗手池边已经恢复过来。
心里那道墙无声无息崩塌,反正晏秋在他心底和彻底“死”了没什么两样,这样也好,下手的时候就不用顾念旧情。
洗完手往回走,走了几步宁见洲停了下来,草坪上散落的木屑映入眼底。
木头屑的痕迹一路蔓延,被一道铁门截断,铁门旁挂着“私人领地,客人止步”的牌子,想必这就是通往后院的门。
字迹一看就是晏秋写的,宁见洲站在铁门旁朝里张望。那辆改装酷炫的牧马人挡住大半视野,依稀看到那颗探出院墙的果树粗壮的树干,透过间隙看到树下蓬松的木花铺满一地。
属于成年人的脚印和猫爪印朝着更里面延伸,再往里视野就被阻挡,什么也看不清楚。
比起前院的干净整洁,后院看起来更为杂乱,牧马人的旁边有一排架子,放着各种瓶瓶罐罐。
里面绝对有猫腻!
宁见洲拍了张照片,回到客厅,厨房什么动静也没有,他朝二楼望了望,没有上去找晏秋,出门去找汪澜。
优秀的猎人需要足够的耐心,他决定延长度假时间,并且给汪澜一个不错的建议。
*
晏秋是被一阵不算急促,但持续不断的敲门声从混沌的睡意中拽出来的。
意识像沉在深水里的羽毛,缓慢上浮。他撑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扫向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漆黑天幕上零星缀着几点寒星。
不知睡了多久,身体像被拆卸后又勉强拼凑起来,每一处关节都滞涩地发着酸。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他勉强起身,一阵眩晕袭来,不得不扶住床沿稳了稳。随手抓过床头那副细边框眼镜戴上,镜片后的世界清晰了些,却也放大了额角神经的细微抽痛。
晏秋随手理了理睡得乱翘的头发,却没什么效果,几缕发丝不安分地垂在苍白的锁骨边。
走到门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不适,才拉开门,门外是白天见过的那位编剧。
汪澜没想到晏秋睡得这么早,被打扰睡眠的人眼神可不太好,心底却是一动:他和老陈争议的那个角色,就该是这样的气质,可惜……
走廊的光斜照进来,勾勒出晏秋的模样。他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浅灰色旧衬衫,洗到布料柔软起皱,松垮地罩在身上。
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伶仃的手腕,腕骨清晰可见。衬衫下摆空荡荡地垂着,隐约贴合出清瘦至极的腰线。
脸上因久睡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角还带着惺忪的水汽,细边框眼镜略微滑落在挺直的鼻梁上,给他过于苍白的容颜添了几分破碎又知性的书卷气。
“你是说,要借用归林,当做男女主意外重逢的拍摄地?”
晏秋开口,声音比白日里更轻,没什么力道,像风吹过薄纱,还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
他下意识用一只手撑住门框,看似随意的动作,恰好挡住了汪澜试图向屋内探究的视线。
“对对对!”汪澜忙不迭点头,眼里带着殷切的期盼,“老板,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价钱好商量!”
晏秋缓慢地摇了摇头,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不行。”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汪澜急了:“为什么呀?要是觉得租金不满意,咱们可以再谈!您先别急着拒绝,再考虑考虑?”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再次打量晏秋。昏黄的光线下,民宿老板看起来异常年轻,也异常……瘦削,疲倦。
那种脱离尘世的疏离感和病态的俊美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矛盾气质,绝不像个寻常的民宿老板。
再联想到宁见洲反常的态度,汪澜心里的好奇愈发旺盛。
谁能想到大工作狂居然主动表示要给自己放长假,并全程跟进剧组拍摄,且在老陈头痛拍摄背景单一时主动给出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