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宁见洲被楼下轻微的动静惊醒,到阳台一看。前院里,戈莫一身利落装束,整装待发。
露在外面的脖颈、手臂缠着绷带,有些地方已经隐隐渗出血迹,一股淡而沉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戈莫正和迪诺低声说着什么,察觉到二楼的视线,抬眼扫了一下,便收回目光,最后望向晏秋的窗户,转身大步离开归林。
那一眼,平静得像在做最后告别。
宁见洲心头莫名不安,戈莫就这么离开了?晏秋身边,岂不是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宁见洲也没有继续补觉的心思,给展策打去电话,戈莫离开简直是天赐良机!
一通安排花费不少时间,宁见洲草草洗漱完,走到晏秋门口,正要抬手。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哟,正好。”迪诺把白瓷碗笑眯眯塞到他手里,“交给你了。”
一股依旧刺鼻的药味飘过来,和昨天那碗不同,又带着某种相似的底子。
宁见洲皱眉:“……换方子了?”
迪诺摊摊手,一脸我尽力了的表情,“他嫌苦、嫌难闻,连过敏的借口都扯出来忽悠你,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尽量满足病人的要求。”
虽然很想为被忽悠的自己辩解两句,宁见洲最后还是憋住——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医生。
要不是需要他发挥送药作用,迪诺估计话都懒得和他说,能告诉他这些信息,想来也是真没办法了。
自觉肩负重任,宁见洲端着药,敲了敲房门,迟迟没有等到门开,他拧动把手——为了方便随时关注病人情况,迪诺特意让人换了锁,房间已经变成谁都能推门而入。
大抵都了解晏秋脾气,除了他们俩也没人敢不敲门就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暧昧又压抑。
晏秋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面朝窗户。窗外是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晨光,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深灰色睡袍披挂在他身上,勾勒出过分清晰的肩胛骨轮廓。一头黑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一点唇角的弧度。
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宁见洲知道他在看什么,猜他昨晚对戈莫发火了,否则戈莫走前不会露出惴惴不安,一副要上战场的诀别模样。
也不知道戈莫究竟犯了什么错惹怒他,晏秋脾气虽大,人也强势,却从来都很讲道理。
“醒了,睡得怎么样?”宁见洲语气尽量放软。
晏秋微微侧过头,捕捉到那股药味,“你送药送上瘾了?”鼻尖轻轻皱了皱,带着点孩子气的嫌弃,和平日里的冷淡疏离比起来,像是换了个人。
宁见洲愣了一下,走到他身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当没听出话里的讽刺,“是啊,我不介意代劳。”
“我介意。”
“迪诺调过配方了,没那么难喝。”他在晏秋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尽量轻松,“天还没亮就从镇上送来,你先尝一尝味道。”
“我喝了好几年,一闻就知道。”晏秋不咸不淡地拆穿,“他肯定对我不满,偷偷加大了剂量。”
壁灯的光落在晏秋脸上,勾勒出那张过分清瘦的脸。眼窝微微凹陷,颧骨比前几天更突出,唇色淡得几乎没有。
“这么不想喝,”宁见洲看他一点要喝的意思都没有,故意问他:“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我看这张轮椅不顺眼很久了。”
晏秋知道他的意思,对此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