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坐在轮椅上,已经换下宽松的睡衣,穿着一件柔软的亚麻色长袖,腿上搭着一条毛毯。
头发睡得有些凌乱,用一根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瘦。
若不是宁见洲清楚地知道,他的膝盖和身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单看这副模样,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晏哥!你醒啦。”小禾眼尖,第一个看到他,噔噔噔跑上楼,站在他身边上下打量。
晏秋低头看她,嘴角弯了弯:“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小禾声音脆生生的,“晏哥,你的腿还疼不疼?我们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还有能治伤的草药。”
其他孩子也纷纷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跑上楼梯,却又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围在晏秋身边,叽叽喳喳地说:“晏哥,我们好想你!”
“晏哥,你快点好起来,我们还想让你教我们画画!”
“晏哥,这是我给你带的野山楂,可甜了!”
平日里冷冽淡漠、连笑都极少的晏秋,此刻脸上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语气轻得像山间的春风,像极了耐心的幼儿园老师。
“一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二楼楼梯转角是休息处,摆着一排书架,收集有许多图画,旁边有一张沙发和简易的吧台。
小孩们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围着晏秋分享最近的日常。
“晏哥你看,这是我的奖状!”一个小男孩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印着优秀学生几个烫金大字,炫耀似地晃了一圈,“村长发的,全班只有三个人有!”
“不错。”晏秋接过来看了看,认真地说。
“晏哥我也有!”另一个小女孩举手,“我数学考了第一名!”
“也很棒。”
小孩们你一言我一语,谁家的小狗生了崽,谁家的鸭子不回家,谁在河里摸到了鱼,谁被老师罚了站。
晏秋就坐在那里认真听着,偶尔问两句,偶尔点点头,嘴角始终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那种笑和面对其他人时不一样,是从眼底一点点漾开来的、真实的温柔。
宁见洲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可他又不想走,万一这群小孩没个轻重,碰着晏秋,或是让人累着怎么办?
他厚着脸皮在沙发边坐下,随手拿了本书,假装认真阅读,实则竖起耳朵。
小孩毫无逻辑的童言童语,也许有的人觉得有趣,但他只觉得很吵,说话也没有重点,东一句西一句,毫无章法,没想到晏秋竟然出奇地有耐心。
晏秋喜欢小孩子吗?他回想了一下,应该是不喜欢的。
小禾不知什么时候挤到晏秋身边,说起阿爷从镇上买了全套钓鱼工具:“阿爷说等晏哥你好了一起去钓鱼,工具他包了,晏哥你什么都不用带。”
晏秋微微点头,忽然问:“阿爷的体检做了吗?”
小禾愣了一下:“做了做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阿婆呢?”晏秋又问,“她前些日子说要来院里摘青果做果酱,我没见她过来。”
小禾的眼神开始躲闪,手指绞着衣角,支支吾吾地开口:“阿婆……阿婆在家忙呢。后院的青果反正挂在树上,随时可以来摘。”
晏秋看着她,目光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却让小禾的头越来越低。
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容回避:“阿婆是不是又去深山采草药了?”
半晌,小禾闷闷地点了点头,小声说:“上次采的药快用完了,阿婆得去补一些。”声音里带着一点心虚。
“阿婆年纪大了。”晏秋没有责备她撒谎,只是说:“昨晚下过雨,山路湿滑,独自一人去人迹罕至的深山,很危险。”
“不会有危险的!”小禾连忙反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阿婆从小就上后山找山货养家,对那里的路熟得很,不会出事的,晏哥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