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轮靠岸时,天色尚未彻底破晓。
熹微天光压在海平面上,暗沉得近乎发黑,港口灯光把水面照成一片浑浊的铜色。
一排没有车标的黑车静静列队停靠,司机双手交叠身前,一行人肃穆地等着舱门开启。
舱门落下,舷梯稳稳搭落。晏秋率先迈步走下,周身冷意凛然。
岸边等候的一众人见到他纷纷弯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场面无声而震撼。
更让人震撼的是姗姗来迟的一队浩荡的车队,气场压得整片码头鸦雀无声,足以见得晏秋在瓦伦西亚底蕴。
宁见洲抱着阿维乌斯紧随其后。
小家伙熬了一整夜,早已撑不住睡意,脑袋靠在他肩头,呼吸均匀,睡得格外香甜。宁见洲单手稳稳托着孩子的后背,眼底褪去了旅途的疲惫,不动声色观望着一行人。
目光一扫,便敏锐察觉不对劲,迎接的人并不全是老侯爵的手下。
果不其然,一道年轻挺拔的身影快步上前,笑意温和,姿态恭敬,低声开口:“公爵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来人正是利鸣。
不远处的戈叁闻声,立刻上前半步打断,语气强硬:“侯爵一直在庄园等着见您。”
晏秋淡淡睨他一眼,转头看向利鸣时,神色却松缓不少,平静吩咐他:“你先带他们回去安顿,我还有事要处理。”
利鸣眉头微蹙,当即劝阻:“您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休整片刻,等天亮再正式拜见侯爵也不迟。”
他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带人赶至码头接应,挑的人手个个都是精锐,完全没必要给老侯爵留面子。
利鸣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寒意,老侯爵果然阴魂不散,他的手已经搭上腰间的武器。
“利鸣,你的任务保护好他们。”晏秋叮嘱道,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父亲的性子。
既然大费周章做了这么多事,今晚这场见面,绝不可能简单。
“不行!”
宁见洲没那么容易被安排,他脚步一错,上前拦住晏秋的去路,怀里还稳稳抱着熟睡的阿维乌斯,语气不容商量:“我跟你一起去。”
那副架势分明在说:你敢一个人去,我就敢硬跟到底。
利鸣站在原地,当场看愣了。
他早从哥哥利闫那里听闻,如今的公爵变化不少,可亲眼见到两人的相处模式,依旧止不住震惊。
下一秒视线落在宁见洲怀里睡得安稳的小孩身上,利鸣瞳孔骤缩,嘴巴微微张大,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小孩怎么和公爵这么像?公爵什么时候有孩子了?公爵夫人……又是谁?!
满肚子惊疑疯狂翻涌,他愣是不敢多问一句。
戈叁适时开口打圆场,语气听着恭敬,实则步步紧逼:“侯爵一直也盼着与宁先生见上一面。天色将亮,二位能一同前往再好不过,侯爵一定很高兴。”
老侯爵高不高兴,宁见洲无从得知。但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侧的晏秋心情极差。
车子驶出很远,晏秋都没看他一眼,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宁见洲心里也很委屈,一听就知道老侯爵憋着阴谋,这种龙潭虎穴,他怎么可能放心让晏秋独自去涉险?
他悄悄回头,瞥了眼身后紧紧跟随的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