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门口,陆叙敲了敲门,里面迟迟没有声音。他心一横,输入密码打开门。
一眼看到男人正独自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窗台边摊开一本书,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听见动静头也没抬。
陆叙心底一松,拿出那枚平安扣,将来意说出,无声息地打量他。
屋内没有开灯,光线偏暗,把人的轮廓勾勒得比平时更单薄清瘦,陆叙微微皱眉。
听到恩佐二字,晏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走神,半晌,才说出:“让他上来。”
恩里站在休息室门口,怔怔地看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抬手想整了整衣领,又放下。
像是无论怎么整理,都掩不住满身的紧张与狼狈。
厚重的隔音门被合上。
屋内开了一盏落地灯,堪堪照亮沙发边的方寸区域,余下大片空间沉浸在阴影中,明与暗的交界线锋利又冷清。
恩里僵在玄关,浑身的紧绷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未曾松过。
晚风顺着缝隙赚钻进来,带着秋的凉,吹得落地灯的光晕轻轻晃动,墙面光影摇曳,映照出沙发上的背影单薄清瘦,轮廓温软。
恩里记忆里这道背影,总能在无数险恶时刻,带给他莫名的安心。
可当那人循着动静,缓缓转头,这点安心瞬间碎得彻底。
柔和的光毫无保留落在他脸上,照透遮不住的倦态与憔悴,他整个人像是燃到尽头的烛火,只剩一层薄薄的虚影撑着皮囊。
唯有那双眼睛,明亮锐利,自带锋芒。
杜尔诺视线扫过来,恩里鼻尖骤然一酸,喉头也发紧,酝酿好的开场白迟迟发不出声。
“许久不见,恩佐。”率先打招呼的是晏秋。
他披着一件闲适风的深灰色外套,柔软的衣料松垮搭在肩头,懒懒地倚着沙发靠背,胸腹间的起伏轻浅又缓慢。
像是早已在这里等候许久。
这一刻恩里的脚步重得像灌了铅,牢牢钉在原地,不敢上前靠近,也舍不得退开。
无数年少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科莫多庄园阴冷潮湿的长廊,佣人暗藏讥讽的冷眼,利安与奥雷肆无忌惮的欺凌,无数个绝境里,是眼前人一次次挡在他身前的,历历在目。
他无法在对那份诊断报告下的结论怀揣丝毫的侥幸,不是宁见洲的诡计,也不是庸医的误诊,他的哥哥看起来确实生病了。
风又掠过窗缝,卷起轻微的声响,衬得屋内死寂愈发逼人。
恩里五指攥紧掌心的平安扣,温热的玉石抵着掌纹,烫得他掌心生疼。
他走上前,嗓音干涩:“哥哥。”
晏秋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沉寂的湖面被投进一粒碎石,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
曾经跟在身后怯生生的小孩,早已褪去少年稚气,气质冷硬,眉眼阴郁,眼底沉淀着与老侯爵如出一辙的阴鸷深沉。
时隔三年再见,残酷的时间已经将彼此磨得面目全非,再也找不回年少时无忧无虑的模样。
晏秋静静看着他,“此时见我,对你不利,有什么要说的,不必绕弯子。”
十几秒的死寂,漫长如一个世纪。
屋内只剩恩里越来越乱的呼吸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所有隐忍与委屈,偏执和不甘在这句冷淡疏离的话音落下时冲破理智的桎梏,顶到喉咙口。
“为什么?”
恩里眼底泛红,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压抑着濒临崩溃的颤音:“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也等过我?为什么宁可把那些真相交给一个外人,这么多年也不肯和我多说一句?”
看到恩里以平安扣相求见一面,晏秋就预料到接下来的对话无可避免,他没有急于回答,等待恩里呼吸稍稍平稳,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