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要一道守岁,但檀穗刚回府不久就开始打呵欠,撇开头偷偷的,怕薛豫看见。
薛豫眼尖,见状没拆穿,只是看了眼漏刻,“已经丑时了,歇息吧。”
“不是要守岁吗?”檀穗回头,见薛豫也有些困倦的样子,便立刻说,“睡觉睡觉!在被窝里守岁也是一样的!”
薛豫失笑,“可说我们穗穗聪明呢,就是这个道理。”
他们回来时已经洗漱过了,薛豫拿了珍珠霜罐儿帮檀穗擦香,说:“泡个脚好不好,夜里好睡。”
檀穗仰着头享受薛豫的抚摸,说:“好的!”
俄顷,他们穿着寝衣并排坐在榻上泡脚,脚盆里放着养生药袋,热水很快就变作深棕色,散着浓浓的药味。
檀穗嫌弃地撇嘴,突然将自己的脚抬起来,“啪”地摁在薛豫脚上,说:“我帮你盖被子!”
薛豫看着脚盆,没有说话,没一会儿,檀穗脚趾一蜷,就想收回去了,但此时薛豫将一只脚抬起来,也帮他“盖被子”。
薛豫说:“继续泡啊。”
“你别盯着我看呀。”檀穗小声说,却也瞥着那只脚盆,薛豫是冷白皮,脚也白,但这会儿被热水泡红了,和他的脚一样,但比他的大。
薛豫无辜,“我没看你。”
你是没看我,但你看我的脚了,眼神那样厉害,活像个变|态!檀穗不光脚被泡红了,脸上也臊热起来,反驳说:“我的脚是我的一部分,你看我的脚就是在看我!”
他这样大嗓门,几乎把“臊”字戳在了脑门上,红彤彤的。
“哦,”薛豫尾音拉长,肆无忌惮,“那我看了。”
他认真地说:“我喜欢看,我想看。”
雍京有个年俗,每年年节前后这一个月,宫里以及宫外的有钱人家都会掐着时辰点在白日放花炮,夜里放烟火,要的就是满城烟火,热闹吉祥。恰好丑正时分,猝然炸响的烟火掩盖了打更人的锣声,远远地从府外传来,檀穗耳尖一哆嗦,说:“你好烦啊。”
他又困又燥,嗓音比在外头喝的那瓶板栗乳还要香甜黏糊,分明存心撒娇。
薛豫凑上去,枕着檀穗的肩颈定定地盯着他,低声求饶,“哪里烦?当真烦我吗?”
“哪里都烦。”檀穗肩颈紧绷,齿间细细地打着颤,“真的烦你。”
檀穗蹭开薛豫的脚,跺了跺水盆,水花“啪嗒”溅出来,水面摇波,许久不静。
“那怎么办?”薛豫看着檀穗颤抖的睫毛,轻轻往他脸颊吹了口气,好温柔地哄他,“你忍忍我。”
檀穗面颊酥麻,觉得薛豫的眼神比药汤还烫,他偏头想说什么,嘴唇慌乱地蹭过薛豫的面颊,薛豫顿了顿,抬眼看着他。那眼神好凶,檀穗吓得起身就要跑,紧接着却摔坐进薛豫怀里。
薛豫搂抱住他,开始问罪,“你今晚一直在欺负我。”
“哪有?”檀穗比他更可怜的姿态,眼神湿漉漉的,却掩不住狡黠,“你说一,我不敢说二的,你不能仗着我什么都听你的,就随意污蔑我。”
薛豫瞧着檀穗红润的脸蛋儿,微微一笑,“我说一,你不说二,但你要说三四五六七八九,还要编曲唱词,将我气得心肝脾肺都疼。”
真要秋后算总账啊,檀穗讪然,“我有那么厉害吗?”
“你不厉害吗?”薛豫一手握着檀穗的手腕,力道强硬,却额头抵着檀穗的额头,语气温柔,“你在外面引|诱我,却又威胁我、震慑我,让我拿你没办法,只能在大庭广众下露出端倪,强行忍耐……”
他吸了口气,温和询问,“我这样下|流,都是你逼的,你不厉害吗?”
他此时也下|流,并且还记着在那棵老槐树后所受的欺负,要与罪魁祸首秋后算账!
“我没有逼你呀。”可罪魁祸首不仅不认错不知错,反而无辜地驳他,“你本来就不能拿我怎么样,这是你自己愿意的。”
薛豫被他气笑,眼神里露出凶光,“再说。”
“你老是这样恐吓我,”檀穗摇头不说,嘴上却不服气,“是你在欺负我。”
薛豫学他,无辜地说:“那怎么办呢?”
檀穗蹭蹭薛豫的脸,露出喜欢他、依赖他、对他忠贞不二的目光,切切地说:“不泡了。”
薛豫听出更多,额角鼓动,说:“不泡了?”
檀穗咬住颤抖的齿尖,轻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