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穿梭雨夜,在碎雨小院门口拐弯,直接驶入,最终在主屋门前的石阶前停下。
亲卫和严素侧身下车,严素撑伞推开车门,见檀穗几乎是缩在崔兰斋怀里的,两人好不亲密,不由避目。
酒意上头,檀穗早已昏昏然,趴在崔兰斋肩膀呼呼喘气。崔兰斋叫他闹得闷热,烦道:“杵那儿做什么?直接把他提下去。”
严素闻言伸手去拉檀穗,后者往崔兰斋怀里耸躲,嘴里发出不满的咕叽声,他便无奈地看向崔兰斋,“想必早醉糊涂了,不会配合我。”
崔兰斋嫌道:“我叫你把他提出去,没叫你把他请出去,需要他配合什么?”
他若真心嫌弃,哪能让檀穗近身啊,先前直接把这小醉鬼绑在车顶上淋雨还更省心呢。严素笑了笑,大着胆子说:“我瞧他现下就想赖在您身旁,不肯与旁人走,既然都去把人接回来了,您就再受累一回吧。”
崔兰斋闻言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倒是没说什么,只将醉鬼往怀里拢了拢,一手揽腰一手抄腿,直接抱着人下车。
严素总算是摸到了一条重要的门道,撑伞护送两人上阶。
檀穗挨着竹榻,嘴里嘟囔一声,手脚并用地扭了两下,便打算这般毫无仪态地安然入睡了。
“不许睡。”崔兰斋拍他腿,“先沐浴,臭死了。”
“不臭不臭……”檀穗确实醉得厉害,却没到毫无知觉的程度,只是脑子里一片混沌,想要思考却凝聚不了注意力,整个人从里都外都飘起来了……但如果这时候有人蛐蛐他,他还是能听见的!
“一身酒气还不臭?”崔兰斋说,“别让我说第二遍,否则今夜你便去雨里睡。”
“凶啥子嘛!”檀穗手脚往前使力,宛如一尊不倒翁来回摇晃了两下才勉强坐起来。他站起来不满地剜了面前这个大高个一眼,没来得及叫嚣,又一屁股摔坐了回去,皱着脸哀叫起来。
“……”崔兰斋懒得搭理这醉鬼,先出去沐浴。
只是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檀穗已经不在竹榻上,而是直挺挺地趴在他的床上了,脸趴在枕头上,嘴里还在乱哼哼,鞋都没脱!
崔兰斋上去,一巴掌甩在檀穗臀上。
檀穗尖叫,猛地乱手乱脚地坐起来,捂臀便嚷:“你打我干嘛啊,你打我干嘛啊!”
崔兰斋懒得同他争辩,直接握住檀穗的后颈将人提溜下来,一路押往浴房。
檀穗的澡桶里已经放好适量的温热水,崔兰斋将人往桶旁一按,“下去。”
檀穗扒拉着桶不肯,只觉得脸下是三丈深水,“你要淹死我……”
“我让你洗澡。”
“水很深!”
“洗澡!”
“不淹不淹……”
两人在澡桶旁撕扯了几个来回,檀穗脸上突然一皱,崔兰斋预感不妙,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檀穗猛地转身,一口吐进了澡桶里。
“哇……呕……”
一番不忍卒听的动静,檀穗总算是将胃里的东西交代干净了,蹭着浴桶摔坐在地,额头抵着浴桶,浑身因为喘气而起伏颤抖着。有点奇怪的,其实他很高挑,可此时蜷缩在那里,却显得很小一团。
崔兰斋居高临下地看着,突然有些懊悔,何必和一个醉鬼置气?
喝酒便喝酒,喝醉便喝醉,脏兮兮地上|床便上吧,明日叫人收拾了就好,又何必……于是崔兰斋轻易就能想明白,他气的不是檀穗的醉酒失态。
“*&……%*……”檀穗嘴里冒出一串神秘文字,崔兰斋回神,屈膝弯腰,试图将人拉起来。他伸手扶过那张脸,小小的惨白的一片,眼泪淌得到处都是。
“……”崔兰斋轻声说,“还有脸哭呢?”
檀穗小声说:“吐得难受……”
像是要把胃袋肠子都呕出来才能平息,而且好奇怪,明明吐出来了,脑子却更晕了。
“鸡似的伸着脖子狂吐,能不难受吗?”崔兰斋拍拍檀穗的脸,“坐会儿。”
檀穗睁开黏糊糊的眼睛,看见那高大的背影走到面盆架前,匀水浸帕,然后走回来,将温热的帕子放在他脸上轻轻擦拭。
好舒服,檀穗不由得蹭了蹭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