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外间有淅淅的动静,檀穗从薛豫颈窝里抬了抬脸。
“下雨了。”“睡着”的男人轻声开口,吓了檀穗一跳。
薛豫睁开眼睛看着檀穗,眼神谴责,“趁我睡着狎|戏我?”
檀穗半点不心虚,说:“我是正大光明地使用你!”
起夜回来时借着昏昏夜灯看见安眠的俊美老公从而一时眼神挪不开、嘴努子也撅了起来,趁机小声地啵啵几下,这叫什么?
人之常情,理所当然,血气方刚,男儿本色!
“哦。”薛豫微微偏头,就这么笑盈盈地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人,直把檀穗看得脸颊微红,哼哼唧唧地倒回他身上。
薛豫失笑,抬手揽住檀穗的后腰,轻轻拍了两下。
“我以为你睡着了呢,”檀穗嘟囔,“你是被我亲醒的吗?”
“你起夜时我便醒了。”薛豫说,“我睡眠浅,你夜里打呼噜我能听见,更别说起夜了,何况你下床前还偷偷亲了我一口。”
檀穗突然有点愧疚,“那你和我睡是不是很折磨?毕竟我晚上翻来滚去的,要不我纠正一下睡姿吧?从明晚起,我就把我的手脚都捆起来系在床头床尾,这样就不会乱翻了!”
薛豫本想揶揄檀穗,没想到叫他这样想,不由蹙眉,“是睡觉还是受刑啊?”
檀穗哼哼唧唧。
薛豫捏捏檀穗的臀|尖肉,侧身时手臂微微用力,便让檀穗落到外侧,睡在自己臂弯里,安抚说:“不要紧的,其实现在比以前好睡许多了……明明身旁多了个不老实的人儿,偏令我更易合眼安眠。”
檀穗很土地说:“我是你的良药!”
薛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另一只手从檀穗软乎的肚子上挪开,隔着寝衣摸着檀穗的腰腹胸口往上掐住檀穗的脸,狠狠地亲了他一口,说:“嗯,那我得天天多服用几次。”
檀穗立刻求饶,“别,白天才搞过。”
“……”薛豫感觉“禽|兽”二字瞬间戳自己脑门儿上了,大红色,“没说要扒你裤子,只要你别招我。”
檀穗立刻闭上眼睛,安详地“睡着了”。
他其实一直都很想询问薛豫以前为何睡眠困难,直觉关乎薛豫的一桩心事,但又怕提及旧事惹人伤心,因此这次也一如既往地按捺住了。
薛豫看着怀里这张脸,这个人儿,轻声说:“从前常做梦,久而久之,夜里都懒得睡,不如多匀会儿时间做别的事儿,更清净。”
檀穗睁眼,小声说:“做什么梦啊?”
他一不小心还是问出了口,薛豫却竟没有敷衍哄骗他。
薛豫说:“在宫里的时候,常梦见母妃,梦见她将我抱在腿上,拿拨浪鼓哄我玩儿,笑得明艳又温柔,真正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偶尔又梦见她独自坐在榻上刺绣,那针穿刺绣面,越来越快,伴着她癫狂的咒怨,突然插进我的皮|肉里——”
檀穗抖了一下,薛豫噤声,抬手揽住檀穗的肩头,轻轻地吻他的脸。
檀穗在被子里的手攥紧了薛豫的衣摆,气声说:“怎么这样?”
“她不是故意的。”薛豫的那只手轻轻握住檀穗的双手,哄着它们打开,别攥疼了自个儿,“她刚生下我的那几年,是极疼我的,哪怕我那会儿太小,没什么记忆,但皇兄却是亲眼看见过的。她亲手为我缝制衣裳、鞋子,给我做小孩儿玩的小木马、小秋千、小物件,按照惯例,宫里的皇子公主幼时都是由专门的奶嬷嬷喂养人乳,但她那会儿却是亲自喂养我……凡事与我相关,她都恨不得亲力亲为。”
檀穗揪着薛豫的指头,没有说话。
薛豫说:“后来啊……我五岁那年,她应当是疯掉了。”
檀穗问:“为什么?”
“她是个极勇敢、纯挚的女子,当初离开故地跟着良人奔赴雍京,她心中忐忑却毫不犹豫,后来面对满朝质疑、六宫轻视,她亦不曾后悔。她宠冠六宫,却对后宫的风光权势并不如何在意,而是整日待在宫殿里,与抽空便来的良人享受些寻常爱侣间的琐碎缠绵。她与别的嫔妃有一点是极不同的,她心中没有对家族兴衰、子嗣荣华的谋求,她将全部的感情、思慕和柔情都献给了自己的良人,她求的不是皇帝的恩宠,而是夫君的恩爱,因此当她发现不再被爱的时候,她便失去了一切。”薛豫淡淡地说,“少女时期惊鸿一遇、修成正果的良人变成了凉薄冷漠的皇帝,三千宠爱,一场空梦罢了。”
檀穗唏嘘不已,“所以她恨自己曾经的爱侣,也恨你?”
“她恨我么?”薛豫摇头,“我始终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