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刚叫了头遍,周春香就起来了,在灶间里忙活着。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蒸了一屉白面馒头,又打了个蛋花汤,拿勺子搅了搅,撒了一小撮盐花。
等她从灶间探出头来喊人时,天色才堪堪亮透。
秋娘没想到嫂子起这么早,本想过来搭把手,然而早食都做好了。
麦穗昨夜里翻来覆去没睡踏实,眼下有些发青,刚坐下,周春香就已经塞了一个馒头她面前:“先垫垫肚子,我去叫月她们几个。”
麦穗接过馒头,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下,谢过娘之后开始和小姑说着话。
秋娘换了一件浆洗得干净的淡青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银簪子绾在脑后。
整个人虽然还有些清瘦,精神头却是比刚来时候好了几倍。
她怀里攥着一个小布包,里头装了些铜板,预备着万一要抓药,得自己花钱,不能让嫂子贴补。
林小月拿着把剪子在花田里忙碌着,小暖在一旁帮着收拾,林小山几次想上前帮忙,让她拒绝了。
这花可不是其他东西,二哥那么莽撞,碰坏了可心疼。
几个月工夫过去,各色花朵开得密密匝匝的,晨风一吹,花香便顺着坡沿漫下来,涨满了半个院子。
她在花垄间,手里一把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
玫瑰剪那些开得正好又带着长枝带花苞的,百合拣那花苞鼓胀、叶色浓绿的。
插在瓶里能好几天不谢,镇上大户人家买回去也不心疼。
不知不觉就剪了两大捧,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红红粉粉白白,沾着露水,鲜亮得晃眼。
低头闻了闻,满鼻子都是清甜的香气,妥了。
林小月抱着两大捧花出来,晨光把她整个人映得亮亮堂堂的,花瓣上的露水在日头底下一闪一闪的,像是捧了满怀宝石。
刚迈进院门槛,周春香就瞧见了,赶紧迎上来接花,嘴里心疼地直念叨
“我说怎么屋里边找不见你人影,原来是剪花去了!你这孩子,你要剪花,叫娘一声,娘去给你搭把手。”
花稳稳当当递到周春香手里,林小月甩了甩有些酸麻的胳膊。
“娘,这花得趁着露水没散的时候剪才精神,而且我不累,你放心吧。”
周春香一边端详着手里那捧花,一扭头瞧见一旁站着的林小山,火气登时就上来了。
她腾出一只手,啪地一下拍在林小山后脑勺上,声音脆亮:“你杵那儿发什么愣?你妹子年纪小小的都知道早起干活,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不知道去搭把手?站在那儿光看!像话吗?”
林小山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脑瓜一脸冤枉,声音都委屈得变了调
“娘!我冤啊!我一开始就说了要帮忙了!是妹妹不让啊!她说花娇贵得很,毛手毛脚容易碰坏了,让我站远些——我这不就不敢动了嘛!”
他说着,还转过头去冲林小月喊了一嗓子,“月月,你说!是不是你让我别碰的?”
林小月本来正低头理着花束,听见这话,抿着嘴强忍住笑意,故意慢悠悠地说:“娘,我二哥他倒是想帮忙来着……可他一伸手就拿那副粗拉拉的架势去抓花茎,我才喊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