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山早就打听好了,县衙东街有家小饭馆,叫“老顺兴”,做的是家常菜,干净实惠,不少赶考的学子都在那儿吃饭。
两人走过去时,饭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些书生模样的,有的在高谈阔论,有的在低头吃饭,还有几个凑在一起对答案,争得面红耳赤。
程万山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碗面,又加了两碟小菜。
等面的工夫,旁边那桌的议论声飘了过来。
“哎,你第一道题怎么破的?”
“我写‘学贵时习,悦自心生’,你呢?”
“我破的是‘圣人之学,以时为要’……”
“啧,你这太普通了,我估计悬……”
程万山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看看程愫,想问问儿子是怎么破题的,又怕影响他心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程愫倒是镇定,端起茶盏慢慢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撒了葱花。
程万山把自己的碗往程愫面前推了推。
“愫儿,多吃点,这个蛋给你。”
程愫摇摇头:“爹,我有。您自己吃。”
程万山还想s*w*z*l说什么,程愫已经把蛋夹回他碗里,低头吃起面来。
吃完饭,两个人往回走。
路过县衙门口时,已经围了不少人。几个衙役正在贴一张告示,旁边挤满了考生,伸着脖子往前看。
程万山心里一紧,也想凑过去看看。
程愫拉住他,“爹,那是明天的告示,不是今天的榜。”这些细节刘秀才都跟他讲过,他记得牢牢的。
程万山愣了一下,仔细一看,果然是通告明天发榜时辰的告示,上面写着“明日辰时发案”。
他讪讪地笑了笑,跟着儿子回了住处。
回到文华巷的小屋,天已经黑了。
程万山点上灯,在屋里转了几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程愫在灯下坐下,从书袋里拿出一本书,翻开来。
程万山凑过去一看,是《论语》。
“愫儿,你还看啊?今儿都考了一天了……”
程愫抬起头,笑了笑。
“爹,后面还有第二场呢。万一过了,得接着考。”
程万山一听“万一”两个字,心又提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在床边坐下,不说话了。可那眼睛,一直往程愫身上瞟。
程愫又看了会书,直接简单洗漱了一下上床睡觉了。
程万山反倒睡不着了,他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万一愫儿没考上怎么办?回去村里人怎么看他?那周家那赌约可怎么办……
可转念一想,万一考上了呢?十二岁的童生,那得多风光……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程万山就起来了。